沉重的撞击并未带来骨骼碎裂的闷响,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如同重物坠入深潭的“噗通”声。
枫的身躯摔在泥泞的土地上,瞬间失去固定的形态,大半截肢体化作一滩透明的清流向四周溅射。
“欸……不疼?”
月光下,那滩液体迅速收缩、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重新向上攀爬,构筑出人类的轮廓。
只是此时重新站起的躯体,明显比在楼道时消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衣物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透着一种失去支撑的虚弱感。
“这是怎么搞的?我是穿越了?”枫有些许在惊讶中带着不安与疑惑。
碎石与枯草在积水中漂浮,还没等那声低声的自语消散在风里,头顶上方的空气被一股狂暴的威压强行撕裂。
“咚——!”
真人如同从天而降的陨石,双脚重重踏在地面的瞬间,右手已化作一根细长且锐利的尖刺,带着刺破音障的爆鸣,自上而下贯穿了那具刚刚成型的躯体。
尖刺从天灵盖直插而入,顺着脊椎的路径一路向下,将整个人死死地钉在湿润的泥土中。
没有鲜血喷溅,没有痛苦的嘶鸣。
被贯穿的部位在触碰到尖刺的瞬间,原本紧致的肉色迅速透明化,化作湍急的旋涡绕着尖刺飞速旋转。
紧接着,那具身躯像是被撕裂的绸缎,顺着贯穿的中心向两侧主动分离、拉伸。
那原本被钉死的“物理核心”在瞬息之间完成了自我的解构与重组,像是一条滑溜的银鱼,猛地从真人的攻击死角处滑脱而出。
脱离固定的身体在几米外重新汇聚,枫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满是惊疑,脚下已经再次爆发出求生本能带动的速度。
“反正肯定不是梦!快跑!”
真人保持着单手插地的姿势,缓缓抬起头。
那头长发在风中乱舞,他盯着那个在杂草间疯狂远去的背影,异色瞳孔中跳动着近乎病态的兴奋光芒。
他的手指在泥土里抠弄了一下,带出了一丝湿润的凉意。
"哇哦,真是太了不起了!"
真人从深坑中站起,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身体由于过度兴奋而轻微颤抖。
"明明被刺穿了大脑和心脏,却连灵魂的波动都没有乱掉……
不,应该说,你的‘身体’本身就是某种流动的咒力包裹着意识?这种构造,连我都觉得嫉妒了呢。"
他再次迈开步子,看似随意的漫步,每一步跨出却都伴随着形态的扭曲。
他的脚踝处长出了类似昆虫的强韧后肢,每一下蹬地都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裂痕,将他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前方逃跑的目标。
"既然不会死,那我们就玩得更过火一点吧?
我想看看,如果你这一池水被彻底蒸干,或者被装进不同的容器里,还会不会露出那种……
唔,这种很有趣的‘破口大骂’的表情?"
真人的手臂再次发生异变,这次他的五指尖端都长出了细长的、带有倒钩的锁链,在空气中划出凄厉的弧度,试图从背后钩住那具纤细了一圈的躯体。
金属锁链末端的倒钩在月光下闪烁着暗蓝色的冷光,以一种刁钻的弧度精准地勾进了枫的左肩。
“噗呲!”
沉闷的入肉声响起,却伴随着一种大量液体喷涌而出的怪响。
被钩子撕裂的部位没有半点红色的血迹,而是呈现出一种透亮的、纯净的清流。
随着那条锁链的猛然拽拉,枫肩头的一大块“皮肉”被生生扯离了躯干。
但在脱离身体的瞬间,那些物质便彻底坍塌成了晶莹的水珠,随后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新汇聚回那具由于失重而踉跄的躯体之中。
枫的脚步在草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水印。
此刻那具躯体似乎因为咒力的剧烈消耗而变得愈发单薄,原本宽大的衣物在跑动中发出刺耳的猎猎声,仿佛内里支撑的骨架正在不断缩减。
“我就假设是穿了,那么刚刚那个肯定就是我的术式效果……快思考……”
在那不断调整重心的奔跑姿态中,枫的眉心紧紧锁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泛白。
“水……完全没听说过。咒力是什么样的?压根感觉不到啊!
哦,对情绪……感受体内情绪”
随着这种试图感悟某种抽象情绪的动作,原本平静的体表竟然开始渗透出丝丝缕缕的寒气。
脚下的泥土地在那一瞬间似乎变得分外湿润,甚至连周围的枯草都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湿度而挂上了细微的水珠。
真人轻巧地落在距离枫不足五米的一处废弃长椅上,单手扶着靠背,灰蓝色的长发在阴风中狂乱地拂过他脸上的缝合线。
"啊呀,那种表情不错呢。"
真人的异色瞳孔中倒映着前方那具不断重组、不断缩小的身躯,语气中带着一种发现真理般的狂热。
"是在尝试着去寻找‘那个’吗?恐惧、憎恨、还是对未知的战栗?"
他再次跳起,身姿在空中发生扭曲,双臂化作两柄巨大的、由扭曲肌肉构成的扇形网兜,试图将前方那个不断变换形态的猎物彻底网罗其中。
"咒力是那种从灵魂的空洞里涌出来的、最污浊也最真实的沉淀物哦。
不过,像你这样清澈透明的家伙,真的能产生那么沉重的情感吗?"
真人的动作在这一刻变得异常迅捷,由于他将双脚变形成为了强韧的蹄状结构,每一次蹬地都能将地面踏出一个深坑。
他飞速逼近那个在月影下奔逃的背影,那双异色眼眸中满是病态的解析欲。
"如果你找不到的话,不如让我来帮你一把?
只要把你的‘灵魂’彻底揉碎,那种名为‘绝望’的咒力,一定会像喷泉一样涌出来吧!"
一柄由骨骼突刺而成的利刃,贴着地面阴险地破土而出,直刺枫正在发力蹬地的脚掌。
咔嚓——!
“你有完没完!!!”枫气急败坏,立刻朝着侧方猛地一跃。
尖锐的骨刃从泥土中暴起,险之又险地擦着侧跃而出的残影刺入夜空。
要说倒霉恐怕他是史上最倒霉的穿越者了,什么叫穿越咒术回战不给系统开局被特级咒灵追杀。
不过好在他有术式,而且看样子还是个轮椅。
伴随着那句气急败坏的呼喊,那具迅速缩水的身躯借着侧翻的冲力,一头撞碎了一楼走廊的破败玻璃窗。
“该死的……那种情绪怎么消耗的这么快?”
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巨响,苍白的月光照亮了枫此刻的模样。
在连续几次剧烈的液化与重组中,那些原本合身的布料显然无法被这种未知的术式修复。
上衣已经彻底消失不见,露出属于少年单薄的脊背和苍白的肌肤,下半身的裤子也如同被某种强蚀过一般破烂不堪,湿漉漉地贴在明显缩水了一圈的腿部线上。
“我大概可以免疫物理的攻击,而代价就是那个咒力……那么就暂且判断我的术式和水有关……水……”
枫不断思索着,同时加快脚步
赤裸着上半身的残破身影在地板上翻滚卸力,随后毫不迟疑地爬起身,朝着通往医院外的大门方向狂奔而去。
庭院中,真人停下了追击的脚步。
他没有跟着跳进窗户,而是站在原地,异色瞳孔微微眯起,冷静地注视着那道在昏暗走廊里远去的单薄背影。
那张布满缝合线的脸上,原本癫狂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属于学者的理性审视。
"衣服消失了……而且,体积也肉眼可见地变小了。"
真人伸出舌头,缓缓舔过嘴角的缝合线,眼底闪烁起洞悉本质的冷光。
"原来如此。每一次化作水流来规避致命伤,并不是毫无代价的完美防御。
作为支撑你存在的某种‘能量’正在急剧流失,而肉体的缩小,就是‘容器’即将干涸的物理表现。"
他低声呢喃着,迅速在脑海中重构了战术模型。
既然对方的防御机制依赖于消耗总量,那么一味地追逐和使用穿透性攻击效率太低。
必须要用更大面积、更具毁灭性的打击,一次性逼出对方最大额度的“水量”消耗。
"既然想往外跑,那就走捷径去终点等你好了。"
真人的双腿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中,异变成了类似于某种节肢动物的粗壮反关节结构。
他猛地屈膝,地面瞬间被踩出两个深坑,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直接越过了三层楼的高度,落在了疗养院的楼顶。
紧接着,他在屋顶上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直线狂奔,直接抄近道前往了一楼大门的正上方。
走廊内,通往外界的玻璃大门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大门前方的天花板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
“轰隆——!!”
大块的混凝土与钢筋从头顶轰然砸落,彻底封死了通往外界的出路。
“md还来!”枫暗骂一句。
漫天的灰尘与碎石中,真人从二楼坠落而下,稳稳地挡在了大门与走廊的交界处。
他没有给任何喘息的时间。
刚刚落地,真人的右臂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异变。
这一次不再是尖锐的骨鞭或锁链,他的整条手臂膨胀了数十倍,化作了一柄表面布满不规则肉瘤与硬化骨骼的巨大血肉重锤。
沉重的体积甚至将他半边的身体都压得倾斜。
"既然切开和贯穿不管用——"
真人脸上的笑容再度绽放,带着绝对的暴戾。
那柄巨大的血肉重锤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风压,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前方奔跑而来的单薄身躯横扫过去,几乎将整个狭窄的走廊空间完全填满。
"那如果用纯粹的钝器把你整个人彻底‘砸扁’在墙上,你那神奇的‘水’,又会被挤压掉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