荃湾的酒吧街在工业区附近,白天冷清得像一条被遗弃的街道。卷帘门拉下来一半,招牌上的霓虹灯管在日光下显得灰扑扑的,跟晚上灯红酒绿的样子完全不同。林婉仪工作的那家酒吧叫“夜色”,门口贴着几张促销海报,边角已经卷起来了,玻璃门上有一个褪色的“营业中”贴纸。
礼贤把车停在路边,推门进去。里面很暗,跟外面的阳光形成强烈的反差,他的眼睛适应了几秒才看清——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马甲,正在擦玻璃杯。他抬起头看了礼贤一眼,继续擦。
“还没营业。晚上八点再来。”男人的声音很冷淡。
礼贤亮出证件。“警察。林婉仪的事,想问你几个问题。”
男人的手停了一下,把玻璃杯放下,用抹布擦了擦手。“她怎么了?”
“失踪五天了。你不知道?”
男人皱起眉头。“知道。她妈来过,问我们有没有见过她。她好几天没来上班了。”
“你是?”
“我是这里的调酒师,阿豪。林婉仪是我同事。”
礼贤在吧台前坐下,拿出笔记本。“林婉仪平时跟谁关系比较好?”
阿豪想了想。“都还行。她这个人好相处,不怎么跟人吵架。我跟她关系不错,经常下班了一起吃宵夜。”
“她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烦心事?比如有人骚扰她?”
阿豪的眼神闪了一下。“有个客人,姓梁的,老是来找她。四十多岁,开一辆黑色的平治,看起来有点钱。每次来都点最贵的酒,然后让林婉仪陪他聊天。”
“林婉仪怎么反应?”
“她不喜欢那个人,但又不好拒绝,毕竟人家是客人。每次那个人来,她就尽量躲在吧台后面,让我去招呼。但那个人点名要她过去。”
“那个人叫什么?”
“只知道姓梁,全名不知道。他来过大概七八次,每次都是一个人,喝到打烊才走。出手很大方,小费给得不少。”
礼贤在本子上记下来。“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
阿豪想了想。“大概一个星期前。那天林婉仪下班之后脸色很差,我问他怎么了,她说那个人要带她出去吃宵夜,她拒绝了,那个人就发火了,拍桌子骂她。”
“骂什么?”
“骂她装清高,说她不过是个陪酒的,有什么好拽的。”阿豪的语气里带着不满,“林婉仪当时就哭了。后来老板来了,把那个人劝走了。”
“老板是谁?”
“强哥。姓何,叫何志强。平时不怎么来,那天刚好在。”
“何志强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他一般晚上才来。”
礼贤记下这个名字。“林婉仪下班之后,有没有人送她回家?”
阿豪摇头。“她一个人走。我提出送她,她说不用,说路不远。她家就在附近,走路十分钟。”
“那条路晚上人少吗?”
“少。过了十点基本没人。”
礼贤站起来,递了一张名片给阿豪。“如果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
走出酒吧,阳光刺得礼贤眯起眼睛。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四周的环境。酒吧在一个丁字路口,左边是工业大厦,右边是旧式唐楼,后面是一条小巷子,通往排水渠的方向。林婉仪每天走的路,就是那条小巷子。
他沿着那条路走了一遍。从酒吧后门出去,拐进小巷,两边是工厂的后墙和高高的铁栅栏,墙上爬满了藤蔓,地上有一些积水。走了大概五分钟,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左边通往林婉仪家的方向,右边通往排水渠。
他在路口停下来,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林婉仪每天走这条路回家。从酒吧到这里五分钟,从这里到她家还要三分钟。排水渠在右边两百米。”
姚学琛很快回了消息:“晚上去排水渠附近看看有没有监控。”
礼贤回了个“收到”,继续往前走。林婉仪家在一栋老式唐楼的三楼,楼下是一间杂货店。他走进杂货店,一个阿婆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剧,声音开得很大。
“阿婆,借问一下。”礼贤亮出证件。
阿婆抬起头,把电视音量调小。“什么事?”
“对面那个路口,晚上有没有装摄像头?”
阿婆想了想。“没有。那个路口经常有人乱扔垃圾,我报过好几次,也没见装。”
“那这附近的店铺,有没有自己装的?”
阿婆摇头。“不知道。你问问隔壁的茶餐厅,他们门口好像有一个。”
礼贤道了谢,走进隔壁的茶餐厅。茶餐厅不大,几张卡座,一个收银台。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在看马经,看到礼贤进来,放下报纸。
“警察。想问你门口的摄像头,是不是在录?”
老板愣了一下。“是。装了三年了,对着门口和路口的。怎么了?”
“最近一个星期的录像还在吗?”
“在。自动覆盖的,保存两个星期。”
礼贤心里一喜。“能不能借我们看看?”
老板犹豫了一下。“可以。你们自己看还是我导出来?”
“我们自己看。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
老板带他走到后面的小房间,一台旧电脑连着摄像头的主机。礼贤坐下来,调出最近一个星期的录像,重点看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的时间段。
录像画面不算清晰,但能看到路口的情况。他快速翻看了五天前的录像,晚上十一点左右,一个人影从路口经过——穿着深色连衣裙,一个人,走得很快。是林婉仪。她经过路口之后,画面里又恢复了安静。
过了大概两分钟,又一个人影出现了。一个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从路口经过,往林婉仪走的方向去了。礼贤把画面放大,但男人的脸背对着摄像头,看不清。
他继续往下看。又过了几分钟,那个男人从林婉仪家的方向走回来了,走得更快,像是在赶路。他经过路口的时候,头低着,看不清脸。但礼贤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走路的时候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口袋鼓鼓囊囊的,像是揣着什么东西。
礼贤把这段录像复制到U盘里,又翻看了其他日期的录像。那个男人在之前的录像里也出现过——一个星期前,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路线,同样低着头走得很快。
“这个人你认识吗?”礼贤把画面给老板看。
老板凑过来看了看,摇头。“不认识。没见过。”
“他有没有来过你的店?”
“没印象。我这儿都是街坊邻居,生面孔不多。”
礼贤记下了这个线索,回到车上,给姚学琛打了电话。“姚Sir,找到了一段监控。林婉仪失踪那天晚上,有一个男人跟在她后面,从酒吧那个方向过来的。走路的路线跟她一致,时间间隔两分钟。”
“能看清脸吗?”
“看不清。但他右手口袋里揣着东西,鼓鼓囊囊的。而且这个人一个星期前也出现过,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路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把录像带回来。礼贤。”
“还有,酒吧的调酒师说有一个姓梁的客人骚扰林婉仪,开黑色平治,四十多岁。老板叫何志强,可能知道更多。”
“回来再说。”
礼贤挂了电话,发动引擎。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那条小巷,巷子很深,两边都是高墙,晚上连路灯都很暗。一个女孩每天走这条路回家,后面跟着一个男人,而她毫不知情。
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出荃湾。
回到办公室,礼贤把录像放给姚学琛看。永希和展婷也凑过来,四个人盯着那个模糊的画面,一遍又一遍。
“他右手口袋里的东西,形状像是刀。”永希指着屏幕,“你看,这里鼓起来一块,走路的时候没怎么晃动,说明他用手握着。”
“有可能是凶器。”展婷说。
姚学琛直起身。“查何志强。酒吧老板,他知道那个姓梁的客人是谁。还有,查林婉仪的通讯记录里有没有姓梁的联系人。”
礼贤已经开始查了。“何志强,四十五岁,荃湾本地人,经营‘夜色’酒吧三年了。没有案底。名下有一辆黑色的平治,车牌号——”
他顿了一下。
“怎么了?”永希问。
礼贤抬起头,表情有些微妙。“这个车牌号,跟录像里那辆黑色平治的车牌号——不一样。”
“什么意思?”永希皱眉。
“何志强开的是黑色平治,但他那辆车的车牌跟录像里的车牌不一样。录像里的车不是何志强的。可能是那个姓梁的客人的。”
姚学琛走到白板前,写下“何志强”和“梁先生”两个名字。“何志强是老板,他知道客人的信息。明天一早,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