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积越厚。
楚氏在雪地里抖若筛糠,鼻涕眼泪都冻在了脸上,哪有半点国公夫人的仪态可言。
“殿下……殿下你要为我做主啊!”
“王妃她疯了……她忤逆不孝,她竟是要弑母啊!!”
楚氏牙关都在打颤,凄厉的哀嚎着。
幽王坐在太师椅上,垂眸听着,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怒。
“国公夫人所言,可属实?”
他像是随口一问,听不出是在问谁。
那几个被楚氏带来守在外门的仆妇面面相觑,又不敢背主,只敢不停点头应是。
倒是楚昭这位当事人,异常沉默。
她拥裘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在旁人眼里看来,这位王妃似乎又变回了以前的痴呆模样。
实则,楚昭内心正在指天骂地。
她刚刚又搜刮了一下小苦瓜为数不多的记忆,现在怄得亡魂冒烟。
好消息,她的确是借尸还魂。
坏消息,哈哈哈哈!三百年前她渡江前身死,结果她的死对头燕扶危统一了南北,结束乱世称了帝,建立了如今的大玄朝。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仇人的成功更令人死不瞑目!
更让楚昭怨气冲天的是……
原身这小苦瓜嫁的那个渣渣,也就是眼前这个幽王燕岐,就是燕扶危那狗东西的后代子孙!
啊……不愧是狗东西家的狗孙子,难怪能干出大婚之日逃婚,整整五年又对妻子不闻不问的丧良事儿来!
本来就惹人厌,长得和燕扶危那狗东西几乎一模一样,就更让人想把他剥皮揎草了啊!
“言语不尽不实,本王看尔等,倒像是蛮族奸细。”
“拖下去,剥皮揎草。”
楚昭正想着怎么把幽王剥皮揎草,冷不丁和对方‘心意相通’了一下,她回过神,朝对面的男人看去。
被楚氏带来的那几个仆妇立刻被捂嘴拖了下去。
楚氏显然也没想到这位‘女婿’会如此狠辣,明明五年前,他还是个病痨鬼……
楚昭挑了下眉,倒是有点意外幽王的果决。
不期然的,两人又对上了视线。
“国公夫人上门探望王妃,遭奸细行刺,实属无妄之灾,让军医好好替国公夫人看伤,再送回国公府。”
幽王不疾不徐下令,直接将这事定性成了奸细刺杀。
楚昭嗤笑出了声。
楚氏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王爷,臣妇分明是被……”
幽王朝她瞥来了一眼,楚氏只觉所有话都哽在了喉头,竟是不敢在吐露一个字。
她被人强行‘请’走,走时还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楚昭。
楚昭不闪不避的盯着她,唇角咧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好养病,来日方长,咱们的事儿还没完呢。”
楚氏双膝莫名一软,手上的剧痛又让她想起不久前的恐怖经历,她脚下狼狈的加快了步伐。
“今日之事,王妃准备如何给本王一个解释?”幽王的声音打破沉寂。
楚昭觎他一眼,往椅背一靠,“解释?不如你这竖子先给本王……妃解释一番,何以有人逃婚后对妻子不闻不问五年,还有脸面摆谱的?”
“怎的,边关风沙打,将脸皮也磨出城墙厚度了?”
幽王定定看着她,院内的其余人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楚昭。
竖……竖子?!
这位王妃以前只是傻,现在直接疯了吗?
她这是把幽王殿下当孙子训呢?
幽王盯着楚昭,起身缓步上前。
“王妃当真疯了?”
他附身而下时,像是蛰伏于暗夜的兽,靠近自己的猎物。
游刃有余,压迫十足。
楚昭忽然从手里的冷茶中捻起一片茶叶,茶叶离水,顷刻冻结成冰。
她突然冲着幽王勾唇一笑。
倏——
凝冰茶叶如暗器射向幽王咽喉,男人早有预料般的微一侧头,茶叶自他脖颈处擦过,削出浅浅一道血痕。
“大胆!!”
“护驾!!!”
周围的仆妇和将士都齐齐变色。
幽王擦过脖颈处的血痕,垂眸盯着她那双乌沉沉的眼,恍若隔世般,让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一个嚣张跋扈、无法无天、心狠手辣、薄情寡性、始乱终弃……的家伙。
但那家伙与眼前此女应该毫不相干,毕竟,都是几百年前就死了的人。
倒是眼前此女,真是沈昭昭吗?
飞叶为刃的本事,可不是一个闺阁女子该有的,更何况,这人过去还是个傻子。
他声音幽幽递来:“你,随本王进屋。”
楚昭挑明,这孙子命令谁呢?
正好,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燕扶危那狗东西已死,她就代代劳,让这些当孙子的,懂懂事!
楚昭大步流星跟进了屋。
屋门关上的刹那,一只手锁住她的咽喉,将她压至门扉。
“你是谁?”
男人的脸,近在咫尺。
对上这张与燕扶危几乎如出一辙的脸,楚昭杀心难抑。
“你祖宗!”
她反握住他的手腕,原主虽然是个小傻子,但却继承了她这个祖宗的力大无穷,嗯,虽然比起她还是差了点。
但收拾个孙子,绝对够了!
乾坤颠倒,换成楚昭反制他的咽喉。
不曾想幽王一把掐住她的腰,两人身位再度变幻,楚昭忽略了这具身体与幽王之间的体型差。
实在是太小只了。
男人的身体极具侵略性的压下了,能将她一整个包裹在内。
她眼底杀意翻腾,手下一个用力就能捏碎他的喉骨。
忽然,一滴血落在她唇畔。
楚昭鬼使神差的舔了一下。
血液里……浓郁至极的煞气让她喉头滚动,楚昭虽然借尸还魂了,但她的魂一直处在逸散的边缘,三百年时间纵已成鬼王,但大限将至,却不敢轻易动用鬼力。
活人的阳气对她而来是补品。
而这浓郁至极的煞气……
大补啊!
这孙子,补品中的极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