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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引魂

    张纵横没敢回之前的招待所,那地方离山脚太近,而且他昨晚出来进去,难免被人看见。他在镇子另一头,靠近公路的地方,找了家看起来更破旧、但住客明显更少、老板也不太管事的小旅馆。用身上仅剩不多的现金,开了个最便宜的房间,窗户对着后巷堆满垃圾的墙角。

    一进门,他就反锁了房门,拉上那扇蒙着厚厚灰尘、几乎不透光的窗帘。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嘎吱作响的铁架床,一张瘸腿桌子和一把破椅子。空气里是劣质烟草、汗馊和霉菌混合的味道。

    他没心思在意这些,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从山上下来到现在,他几乎全凭一口气和灰仙的指点撑着。现在暂时“安全”了,紧绷的神经一松,所有的疲惫、疼痛、寒冷和恶心,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

    右臂依旧青紫僵硬,掌心那个笔杆烙印灼痛发烫,里面仿佛有无数冰针在扎。左手手腕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皮肉外翻,看着骇人。身上被树枝岩石划出的伤口更是火辣辣地疼,有些地方已经和破烂的衣服粘在一起。

    “别愣着,先处理伤口。”灰仙催促道,“你这副样子,别说救人,自己就先得交代了。去找老板要盆热水,弄点盐,再找点干净的布——没有的话,旧床单扯了也行。对了,看他有没有高度白酒,或者……雄黄粉、艾草灰之类的东西,有的话最好。”

    张纵横挣扎着爬起来,走到走廊尽头那个公用的、锈迹斑斑的水龙头下,用冷水胡乱冲了把脸,冰冷刺骨的水让他精神稍微清醒了些。他找到那个睡眼惺忪、脾气暴躁的旅馆老板,多给了二十块钱,才要来一小盆热水,一包粗盐,半瓶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气味刺鼻的高度白酒,还有几块还算干净的、但散发着肥皂怪味的旧毛巾。

    回到房间,他关上门,脱掉身上已经脏污破烂、几乎不能称之为衣服的外套和长裤。身上果然遍布擦伤和划痕,有些地方已经红肿发炎。右臂的肤色青紫得吓人,皮肤冰凉,几乎没什么知觉。

    他用盐水仔细清洗了左手腕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然后用白酒反复擦拭消毒。身上其他伤口也如法炮制。没有消炎药,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最后,他撕开旧毛巾,用相对干净的部分,将左手腕和几处较深的伤口草草包扎起来。

    处理完外伤,他才将注意力集中到最麻烦的右臂上。他抬起右臂,看着掌心那个深紫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烙印,心里发毛。

    “这阴煞气,已经侵到骨头里了。”灰仙的声音严肃起来,“光靠外敷没用。得用‘阳火’从内往外逼,还得配合特定的呼吸和观想法。你现在这状态,强行催动阳火,容易伤了元气根基。但不动手,这条胳膊迟早坏死,阴煞入心,神仙难救。”

    “阳火?怎么弄?”张纵横对修行一窍不通。

    “我教你一套最基础、也最凶险的‘引气燃灯’法门。你盘腿坐好,五心朝天,舌抵上颚,意守丹田——就是肚脐下三寸那个位置。然后,用你的意念,去观想丹田里有一点点微弱的、温暖的火苗。用你的呼吸,去‘吹’这火苗,让它慢慢壮大,然后,用意念引导这团‘火’,沿着你身体正中的一条线——从丹田往上,过胸口,到喉咙,再分两路,沿着手臂,一直引到右手掌心。”

    灰仙说得简单,但张纵横知道,这绝对是玩火。他一个门外汉,连“气感”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要用意念引导“阳火”去烧侵入骨髓的阴煞?

    “别无他法。”灰仙语气决绝,“放心,有老子在旁边看着,关键时刻会帮你一把。但你自己的意念必须足够强,足够纯粹。记住,观想的火,是‘生’之火,是‘正’之火,温暖、明亮、充满生机。用它去烧那些阴冷、死寂、污秽的煞气。过程会很痛苦,比刚才滴血立契更甚,但你必须忍住,一旦中途中断或者意念不纯,火熄煞反,你这条胳膊就真废了,人也得去半条命。”

    张纵横没再犹豫。他走到床边,盘腿坐在坚硬冰冷的床板上,闭上眼睛,按照灰仙的指点,调整呼吸,努力将意念沉入那个虚无缥缈的“丹田”位置。

    起初,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黑暗,和身体各处的疼痛、冰冷、疲惫。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不去想山里的恐怖,不去想那支邪笔,不去想刘家女娃,甚至不去想自己身上的伤。只是专注地,一遍又一遍,在心中“观想”着那个温暖的小火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有半个时辰。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有这个“天赋”时——

    丹田位置,真的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暖意。

    很淡,像是寒夜里呵出的一口气,又像是火柴将熄未熄的那一点余温。

    但确实是“暖”的,和他身体其他部位的冰冷截然不同。

    张纵横精神一振,立刻集中全部意念,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丝微弱的暖意,用灰仙传授的、奇特的呼吸节奏,一呼一吸,仿佛在向这火苗吹气。

    一呼……一吸……

    暖意,似乎……壮大了一丝?又或者,只是他的错觉?

    他不敢分心,继续。

    一呼……一吸……

    丹田的暖意,渐渐清晰,真的像是一小团温热的、橘黄色的小火苗,在黑暗中静静地摇曳。

    就是现在!

    张纵横意念一动,小心翼翼地“托”起这团小火苗,引导着它,沿着灰仙所说的路线,向上移动。

    很慢,很艰难。仿佛在粘稠的、冰冷的胶水里推动一个小气泡。每前进一寸,都感到一种无形的滞涩和阻力,尤其是当“火苗”经过胸口膻中穴附近时,那里仿佛有一个冰冷的、充满阴晦气息的“结”,死死地堵在那里,不让火苗通过。

    张纵横额头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湿了刚换上的、旅店提供的散发着霉味的汗衫。他咬着牙,用意念,一点一点,去“挤”,去“磨”那个冰冷的“结”。

    “用‘火’烧它!”灰仙低喝。

    张纵横心念电转,观想中那团橘黄色的火苗猛地一涨,散发出更强的暖意,扑向那个冰冷的“结”。

    嗤嗤……

    仿佛冰与火的对撞,无声的消融与对抗在体内进行。剧痛传来,不是皮肉伤那种痛,而是更深层的、仿佛灵魂被撕扯的痛楚。张纵横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但他没有停止。他“看”着那团火,虽然微弱,却执着地、一点点地,烧灼、融化着那个冰冷的障碍。

    不知过了多久,那冰冷的“结”,终于被烧开了一个细微的缝隙。

    小火苗立刻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缝隙,艰难地挤了过去,然后一路向上,穿过喉咙,分作两股,沿着手臂的经脉,向着右掌蔓延。

    当那两股微弱却异常灼热的暖流,终于抵达右手掌心,触碰到那个冰冷、搏动的阴煞烙印时——

    轰!

    张纵横感觉自己的右手,仿佛被扔进了滚烫的岩浆,又像是被无数的钢针从内部刺穿!难以形容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他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弥漫口腔,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

    在他“内视”的感知中,掌心的阴煞烙印,如同被激怒的墨色毒蛇,疯狂扭动,散发出浓烈的、冰冷的黑气,与那两股微弱但灼热的暖流疯狂绞杀、对抗!

    “顶住!用火,烧!烧干净!”灰仙的吼声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张纵横集中所有意念,观想丹田那团火苗熊熊燃烧,将更多的“暖流”输送过去。他甚至能“看到”,掌心那冰冷的黑气,在暖流的烧灼下,如同阳光下的积雪,一点点消融、蒸发,化作一丝丝极淡的、带着腥味的黑烟,从他掌心毛孔中被逼出。

    过程缓慢而痛苦。右臂时而如坠冰窟,时而如被火焚。他全身都被汗水浸透,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掌心的剧痛和冰冷感,终于开始缓缓减弱。那搏动的阴煞烙印,颜色也由深紫转为暗红,又慢慢变淡,最后,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灰色印记。

    右臂的青紫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恢复了正常的、带着病态苍白的肤色。虽然依旧麻木刺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僵硬感,终于消失了。

    “呼——”

    张纵横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和淡淡腥臭的黑气,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瘫倒在冰冷坚硬的床板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胸口剧烈起伏,肺部火辣辣地疼,意识一片模糊,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种奇异的、仿佛身体内部被掏空、又被勉强修补起来的怪异感觉。

    “行了,死不了了。”灰仙的声音也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甚至有些萎靡,“阴煞逼出了九成,剩下一点残根,靠你自己慢慢养,能化掉。不过这次损耗太大,你的元气,老子的本源,都伤了。接下来几天,必须静养,不能再折腾了。”

    张纵横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他在床上躺了许久,直到窗外的天色从完全的黑暗,变成一种沉郁的灰白,然后又渐渐透亮,直到日上三竿。期间,旅馆老板来敲过一次门,大概是问他要不要续住,他含混地应了一声,又摸出最后一点现金塞出去,老板才嘀嘀咕咕地走了。

    中午时分,他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挣扎着爬起来,用房间里那个锈迹斑斑、水流细得像眼泪的洗手池,简单洗漱了一下,又喝光了房间里那瓶带着怪味的矿泉水。然后,他重新坐回床上,盘起腿,闭上眼睛。

    这一次,不是为了疗伤,也不是为了修行。

    而是要去“看”刘家女娃。

    “现在笔暂时镇住了,你和它之间也有了点脆弱的联系。趁这联系还在,用你的‘神’,顺着这笔和那女娃之间那根‘钉’着她的线,去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灰仙指导道,“记住,只是‘看’,不要试图去触碰,更不要去拉扯那根线。你现在没那个本事,强行去动,只会惊动那支笔,或者直接把那女娃残存的神魂扯碎。”

    张纵横定了定神,将意念沉静下来。他没有再去观想丹田,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右手掌心——那个与乌金笔有着脆弱“契”的烙印位置。

    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掌心残留的、淡淡的刺痛和麻木。

    他耐心地,一遍遍回忆着握住那支笔时的感觉,回忆着那份冰冷沉重的触感,回忆着滴血立契时那奇异的联系……

    渐渐地,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风中蛛丝般的、冰凉的“联系”,从掌心烙印处浮现出来。它并非通向某个具体方向,而是向上延伸,穿透屋顶,穿透云层,指向一个极其遥远、但又与他有着某种“因果”关联的地点。

    顺着这丝联系,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丝极其细微的意念,附着上去,如同顺藤摸瓜,又像是顺着电话线偷听。

    起初是模糊的黑暗和混乱的噪点。

    然后,景象逐渐清晰。

    是刘伯家那个昏暗的客厅。窗帘依旧拉着,光线很差。

    女孩(刘家外孙女)还躺在沙发上,盖着薄毯,闭着眼。但与之前那种痛苦挣扎、眉头紧锁不同,此刻的她,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悠长了许多,眉头也舒展开来,像是陷入了深沉的、无梦的睡眠。

    她身上那股之前浓郁得化不开的、被强行“钉”住的惊惶和痛苦意念,也淡去了很多,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她自身的、茫然的生机。

    而在她的眉心位置,张纵横“看”到了一根线。

    一根极其纤细、几乎透明、却隐隐散发着乌金色冰冷光泽的“线”。线的一头,没入她的眉心,仿佛深深扎进了她的意识深处。而另一头,则穿透虚空,遥遥地……连接着他右手掌心的烙印,更准确地说,是连接着那支被镇在土地祠遗址下的乌金笔。

    这根线,此刻的状态很奇怪。它不再紧绷,不再疯狂地抽取、传递着某种“命令”和“神工”,而是显得有些“松弛”,甚至“暗淡”。仿佛失去了源头持续的动力支持,变成了一根暂时沉寂的、但并未断裂的“通道”。

    “看到了吗?”灰仙的声音直接在“看”的景象中响起,“那支笔被镇住,暂时切断了主动的‘供能’和‘指令’。这女娃算是暂时从那种被强迫作画的疯狂状态里解脱出来了,能睡个安稳觉。但这根‘钉魂线’还在。只要笔还在,这线就断不了。一旦笔的封印松动,或者有别的力量通过这笔激活了这根线,她又会立刻被打回原形,甚至更糟。”

    “那……现在能斩断这根线吗?”张纵横问。既然能看到,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处理?

    “斩?拿什么斩?”灰仙嗤笑,“这根线,本质上是那支邪笔的‘神通’所化,连接的是那女娃的‘神’之根本。强行去斩,等于直接攻击她的魂魄,轻则痴傻,重则魂飞魄散。唯一的办法,是从‘笔’的那一头着手,要么彻底毁掉那支笔,要么让那支笔‘主动’收回这根线。毁笔,咱们现在没那本事,而且毁笔的动静,这女娃的魂魄也未必承受得住余波。让笔‘主动’收回?除非你能完全掌控那支笔,或者满足它某个‘条件’。”

    又是死循环。张纵横感到一阵无力。救出女孩的关键,似乎还在那支被镇住的邪笔上。

    “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等着?”

    “等是等不来结果的。”灰仙道,“这笔暂时镇住了,女娃也暂时安稳了,但咱们的时间不多。这笔的‘契’和‘镇’都不稳固,随时可能出问题。而且,这镇子,这山里,盯着这笔的东西可不少。咱们得趁现在还有点力气,做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搞清楚这笔的‘来头’,还有那个‘画皮匠’到底是什么东西。知道根底,才好想办法对付。这镇子是离笔架山最近的人烟地,肯定有些老辈人知道点什么。昨天那饭馆阿婆的态度就不对。得想办法,撬开他们的嘴。”

    “第二,”灰仙顿了顿,“得给咱们自己,找条‘后路’,或者说,找个‘帮手’。处理这种东西,光靠咱们俩现在这半死不活的状态,肯定不够。得想想,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懂行’的,或者……有什么能‘用’得上的势力。”

    张纵横沉默了。撬开本地人的嘴?谈何容易。找帮手?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粤北山区?

    他看着意念中,女孩眉心那根暗淡但依旧存在的乌金细线,又感受了一下掌心烙印传来的、与地下那支笔若即若离的冰冷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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