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上谷府。城东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有一家叫“聚贤楼”的酒楼。
两层小楼,青砖灰瓦,门口挂着红灯笼,生意不温不火,但老顾客不少。老板姓龙,叫龙建章,50来岁,微胖,说话慢条斯理,见谁都笑眯眯的。
街坊邻居都知道他,在这条街上开了十几年,逢年过节还给穷人家送米送面,口碑很好。
之前冀州大清洗的时候,张学卿对各地只做酒楼生意的人没动手。
因为百货超市无法做熟食,只要酒楼老板没问题,酒楼都可以正常营业。
没人知道,他本名叫山本健二,是东瀛陆军情报部的资深特工,20年前就以商人的身份潜伏在龙国,从未暴露。
后院的书房里,龙建章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灰色长衫,像个账房先生。他叫小林,是他的助手,也是他的联络员。
“国内的货到了。”小林压低声音,“分3批,从天沽口、琅琊岛、台烟三个港口上岸。
总量不大,折合龙元约50万。都是小额纸币,1角、2角、5角、1分、2分、5分。”
龙建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问。“验钞机查得出来吗?”
“查不出来。技术员说,大额的不行,小额的手感和水印都仿得很像。只要不是逐张过机,发现不了。”
龙建章点了点头。“分下去。每个城市2万,分到10个城市。每个城市再分散到多个超市、粮店、布店。每次用几毛钱,不要超过1块。不要集中在同一个地方。”
小林掏出一个小本子,一边记一边问。“多久一次?”
“每半个月一轮。用完一批,再发下一批。不要急,不要贪。这是长线。”
“那些超市会不会把假币存银行?”
龙建章放下茶杯,想了想。“会。但小额纸币,银行不会逐张验。
偶尔混进去几张,发现不了。等他们发现问题的时候,我们已经用了大半年了。到时候,再换一批新版的。”
小林犹豫了一下。“龙老板,万一被发现——”
“没有万一。”龙建章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我们在这里经营了20年。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身份。只要我们自己不暴露,就不会有事。”
1932年12月到1933年6月,半年多的时间里,假币像蚂蚁一样,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冀州和幽州的流通市场。
上谷的“聚贤楼”每天正常营业,客人来来往往,没人知道老板在做什么。
龙建章雇佣了30多个临时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本地人,穿着普通,看起来就像普通百姓。
每人每天拿着几块钱的假币,去不同的超市、粮店、布店买东西。
有人买1斤盐,有人买2尺布,有人买1块肥皂,有人买2斤白糖。每次几毛钱,最多1块。没人会注意。
真定,一个中年妇女在少帅百货买了5毛钱的香皂,付了1张5角的纸币。
收银员接过钱,看了一眼,扔进钱箱,找了2分硬币。她不知道,那张5角纸币是假的。天沽口,一个老头在粮店买了8斤大米,付了4张2角的纸币。粮店伙计数了数,塞进抽屉。他也没看出来。
蓟城,一个年轻人买了3斤白糖,付了1张5角和1张1角。收银员看都没看,直接收了。半年多,30个人,每人每天用掉几块钱,一个月就是几千块。
加上其他城市的网点,总金额迅速累积。50万、100万、200万、300万——到了1933年6月,东瀛人已经用假币购买了价值超过400万龙元的物资。
粮食、布匹、食盐、白糖、肥皂、香皂、毛巾、香烟、茶叶——什么都有。这些物资被集中到天沽口和琅琊岛的仓库,再通过商船运回东瀛。
龙建章站在上谷“聚贤楼”的后院里,看着账本,嘴角微微翘起。400万。够本了。他对小林说:“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到?”
小林翻开笔记本。“下个月。国内又印了200万。”
龙建章点了点头。“继续。不要停。”
1933年6月中旬,奉天,东方银行总行。
行长周钱来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报表。他一份一份地翻着,眉头越皱越紧。
“陈处长,你过来看看。”他喊了一声。
陈平从隔壁办公室走过来。“怎么了?”
周钱来指着报表上的几行数字。“你看,冀州地区的小额纸币回收量,这半年一直在下降。
2月比1月降了5%,3月比2月降了8%,4月、5月、6月——连续降了半年。但是发行量没有减少。这说明什么?”
陈平想了想。“说明钱没回来。钱被藏起来了,或者——被销毁了。或者——是假币。”
周钱来点了点头。“还有更奇怪的。少帅百货的销售数据,冀州地区这半年的日用品销量增长了20%,但是人口没有增长,人均工资没有增长。钱从哪里来?”
陈平的脸色变了。“你是说——”
“我说,有人在用假币买东西。”周钱来站起来,走到窗前。
“而且不是一天两天,是半年。规模很大,至少几百万。我们的银行和超市,对小额纸币的查验不够严,被人钻了空子。”
陈平沉默了一会儿。“我马上去见少帅。”
6月20日,上谷。陈七派了一个手下,老孙,去冀州暗访。
老孙30多岁,长得普通,穿得普通,说话也普通,扔到人堆里找不着。他的任务是去各个超市、粮店、布店,随机抽取小额纸币,带回检验。
中午,老孙走进“聚贤楼”,点了两个菜,一碗米饭,花了5毛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5角纸币,递给伙计。伙计接过钱,扔进钱箱,找了几个硬币。
老孙端着菜上了楼,刚坐下,又想起什么,走下楼,对伙计说:“伙计,我刚才给的那张5角,能不能换一张?我喜欢那个号码。”
伙计愣了一下,从钱箱里翻出那张5角,递给他。老孙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纸张手感不对。太滑了。真币有凹凸感,这张没有。水印也不够清晰。他若无其事地把钱揣进口袋,吃完饭,结了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