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顾观棋、姜白鲤和朱静三人早早就吃了饭,然後便骑着马快速离开了黄山村。
两日下来,行程非常顺利,出了落霞县地界,来到了一个名为房县的地界。
只是,天公不作美。
这日中午,几人正好赶路在一个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山林之中时,天色突然阴沉下来,狂风呼啸,吹得路旁的枯草东倒西歪,卷起地上的尘土。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劈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雨来得极快,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已连成了线,哗哗啦啦地倾泻而下。
三人猝不及防,瞬间便被淋了个透湿。
“顾大侠,姜姑娘,我记得前面有个山神庙!咱们去那里避避雨!”
朱静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前方一处山坳大声喊道。
“朱女侠带路!”顾观棋说道。
三人连忙策马赶去。
果然,到了那处山坳时,看到了一座山神庙,到了庙前,三人快速翻身下马,将马拴到树下。
随後快速走向庙门。
山神庙不大,年久失修,墙角的青砖已经剥落,屋顶的瓦片也缺了不少。
几人刚到庙门,便看到一个红衣女子手持一条长鞭,站在门口,脸色不善。
她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身材高挑,容貌精致,长着一双桃花眼。
在她身後,有两个孩子依偎在山神石像下。
一个男孩儿,约莫五六岁的模样,虎头虎脑的,小脸埋在旁边另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怀里,身子微微发抖。
那小姑娘穿着一身已经脏污了的淡青色衣裙,神色紧张,眼眶泛红。
两个孩子都躲在後面不敢出声。
朱静走上前去,朝着那红衣女子拱手道:“这位姑娘,我等途径此地,突遇大雨,想在庙中避一避雨,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那红衣女子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淡:“这庙是无主之地,你们要来自然可以来。但我奉劝你们一句,最好去别处躲雨,免得惹祸上身。”
朱静微微一怔,转头看向顾观棋。
顾观棋皱了皱眉。
一个明显是武道高手的漂亮女人,带着两个惶恐不已的小孩儿,怎麽看都是大麻烦。
他不是个喜欢招惹麻烦的人,更何况,如今他还有要事在身,更没兴趣多管闲事,便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朱静另寻他处。
朱静会意,正要开口告辞,忽然,庙里有一道声音传来:
“朱静姐姐?是你吗?”
朱静一愣,循声望去,只见庙里那个小女孩儿,正瞪大眼睛看着她,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小脸上带着惊喜之色。
朱静仔细端详了那小女孩儿片刻,疑惑道:“你是……?”
那小女孩儿站起身来,牵着那个小男孩儿走到门口,说道:“朱静姐姐!是我啊,我是钱苏苏,我爹是五虎门门主钱冲,你去年二月的时候去过我家。”
朱静恍然大悟,道:“是你呀,苏苏妹妹,你这一年多来长个了,我一时间没认出你来,你怎麽在这儿?”
钱苏苏眼睛瞬间红了,哽咽道:“姐姐,五虎门……五虎门没了!”
朱静一愣,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五虎门,乃是天南郡中一方大派,虽然比不上庭山派,但也是赫赫有名,其门主钱冲也是一方武林名宿,门中真传弟子上百。
“怎麽会没了?”朱静疑惑道。
钱苏苏说道:“昨天中午,突然来了一夥人,要抓我和弟弟。如今门中大多数人都被爹带走去问剑山参加武林大会了,门中只有十几个师兄师姐。
娘亲带着师兄师姐们抵抗……可那些人武功好高,娘亲他们不是对手,那些师兄师姐们都被杀了,最後,娘亲把我们推进暗道里让我们跑了……”
钱苏苏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那小男孩儿见姐姐哭了,也跟着哭了起来。
两个小孩儿在那嚎啕大哭,让众人看着都忍不住生出同情怜悯之心。
这时,那红衣女子开口道:“五虎门的人全被杀了,我正好路过,碰到他们姐弟俩被人追杀,便救下了他们,但那些人还在追杀他们。所以,我刚刚让你们最好去别处就是这个原因。”
这时,钱苏苏抽泣了几下,强忍着止住哭,缓缓抬起头,擦了擦泪水,说道:“是……我和弟弟……从暗道里跑出来後,那些坏人追来,幸好凤凰姐姐路过,不然,我们就被抓了。”
朱静向红衣女子拱手,道:“在下庭山派朱静,冒昧请教阁下是?”
红衣女子收了鞭子,拱手说道:“沧州武林盟,火凤凰。”
朱静微微一惊。
沧州武林盟,是江湖上很特殊的一个势力,虽然不是乾国武林八大门派之一,但名声却丝毫不比八大门派小,甚至犹有过之。
因为沧州武林盟在势力上来说,甚至比八大门派还要大,毕竟是乾国十三州里,唯一一个在名义上是已经统一了一州江湖的势力。
沧州武林盟要追溯到十几年前,当时,魔道六宗之一的血刀门在沧州疯狂作乱、抢占地盘,沧州武林无人能挡,许多门派被屠灭,整个沧州武林岌岌可危。
就在这危难之际,沧州大侠秦易之横空出世,组建武林盟,率领沧州正道武林与血刀门对抗,最後,成功打败血刀门,保住了沧州正道武林。
之後,
沧州武林各派都钦佩於秦易之的人品和能力,不愿意解除武林盟,依旧供奉秦易之为盟主,统领沧州武林。
“竟是沧州武林盟的女侠,失敬!”朱静拱手道。
火凤凰拱手道:“沧州最近有几夥大盗,突然往青州而来,在下奉盟主之命,特来青州追查,追到此地,本来是想着请当地的武林大派帮助调查行踪,却不想碰到五虎门被灭门了。”
说罢,火凤凰突然反应过来,朱静几人还站在门口,此时雨大,屋檐已经有些挡不住雨了,便立马道:“几位先进来再说!”
“多谢。”朱静拱手致谢。
随即,顾观棋三人便进了屋。
朱静向火凤凰说道:“火女侠,昨夜对五虎门出手的那些人,你可知道他们的身份?”
火凤凰摇头道:“不知道,那夥人个个武功都不弱,我当时又要保护这俩小孩儿,没有多余精力拿人,自是没法逼问出那些人的身份。”
朱静与顾观棋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里都基本确定那一夥人就是观音教的人,与前两日意图绑架戚夫人的那一夥马匪一样的目的。
朱静又开口说道:“火女侠,你……”
就在这时候,
朱静突然停了下来,偏头望向门外。
不仅仅是她,顾观棋、姜白鲤、火凤凰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也都望向了门口。
大雨之中,有人在靠近。
而且人数不少。
火凤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起身取下长鞭,说道:“果然追来了。”
朱静心头一凛,也立即起身,握住刀柄,说道:“火女侠,我们一起……”
“不用。”火凤凰的目光扫过顾观棋和姜白鲤,说道:“那些人皆是穷凶极恶之徒,你们……算了,你们且准备好,我一会儿若是打不过,你们就带着两个孩子快跑,不用管我,我一个人自然能够脱身!”
朱静微微一愣,
看向顾观棋和姜白鲤,突然反应过来,这火凤凰怕是与自己前几日一样,下意识就以为顾观棋和姜白鲤武功平平甚至是不懂武艺。
她倒是能理解,
毕竟顾观棋和姜白鲤的形象看起来的确不像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的武道高手。
这时,火凤凰已经大步走到门口。
两个小孩儿缩在庙内最里侧的角落,钱苏苏紧紧搂着弟弟,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雨幕之中,十几个人已经到了庙外。
斗笠,蓑衣,看不清面容。
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淌下来,在他们面前形成一道道水帘。他们步伐整齐,踩在泥泞的山路上却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雨点砸在蓑衣上的劈啪声,密集而沉闷。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颌下蓄着短须,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身後十二个人呈扇形散开,隐隐将庙门围住。
那领头人停下脚步,抬起手,身後十二人齐齐站定。
他抬起头,斗笠边缘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目光越过火凤凰,扫了一眼庙内的众人,最後落回火凤凰脸上。
“阁下,你何必为了两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强出头?”他的声音低沉,混在雨声中,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耳中,“你家长辈没跟你讲过想要活得久,一定要切记不要多管闲事!”
火凤凰轻笑了一下,说道:“放心,你们全死了,姑奶奶也一样活得好好的。”
那领头人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这一桩闲事,阁下这是管定了?”
火凤凰叹了口气,道:“唉,太不巧了,我这人最喜欢多管闲事了。”
领头人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声音也不再客气:“既然如此,那就……杀,除了那俩小孩儿,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他的手猛地一挥。
身後十二人齐齐动了。
蓑衣翻飞,斗笠甩落,露出下面一张张凶悍的面孔。刀光剑影在雨幕中闪烁,十二个人分作三路,从三个方向朝庙门扑来。
火凤凰长鞭一抖,鞭身如一条火蛇在雨中游走,破空声尖锐刺耳。鞭梢带着呼啸,狠狠抽向冲在最前面那人。
那人举刀格挡。
“啪——”
鞭梢缠上刀身,火凤凰手腕一抖,那柄单刀便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入雨幕之中。鞭势未歇,顺势抽在那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泥地里,溅起一片水花。
火凤凰长鞭收回,手腕一转,鞭身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横扫左侧扑来的三人。三人齐齐举兵刃格挡,鞭身与刀剑相触,迸出几溜火星。那三人被震得踉跄後退,脚下在泥水里打滑,险些摔倒。
一场大战,瞬间展开。
庙里,
顾观棋、朱静站在门口观战,姜白鲤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在里面坐着没有动。
火凤凰的鞭法极好,刚柔并济,收放自如,一人独战十数人,竟丝毫不落下风。
转瞬之间,
便有三四个人被打伤。
另外几人再一次包围过来,
火凤凰长鞭扫开左侧三人,随即转身准备对付右侧来敌,就在这一当口,一直站在後面没有动的那个领头人突然出手了。
他的右手一扬,三道乌光自袖中激射而出,快如流星,直奔火凤凰的後背。
暗器。
那三道乌光在雨幕中几乎看不见,破空声被雨声掩盖,等到火凤凰察觉时,已然近在咫尺。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长鞭刚挥出去,来不及收回。她的身子正在转向右侧,重心已偏,根本来不及闪避,也来不及格挡。
不过,她反应十分迅速,当即就脚下一点,快速往後退,但暗器的速度显然比她轻功快太多,眼看着就要追上。
就在这一刹那——
一道身影出现在她身侧。
那道身影来得毫无征兆,仿佛是凭空从雨中走出的一般。随後,一柄长剑横在她身前,剑身雪亮,雨水打在剑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脆响,几乎连成一声。
三枚暗器被剑身轻轻一拍,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斜斜飞了出去,没入雨幕之中,不知落到了何处。
火凤凰脚下停住,偏过头看到一张年轻的面容。
正是顾观棋。
他手中的长剑斜斜垂在身侧,剑尖滴着雨水。
火凤凰站在顾观棋身後,她看着顾观棋的侧脸,竟是微微有些出神。
“还有高手!”
那领头人见暗器被破,脸色微变,右手再次扬起。
这一回,不是三枚,而是密密麻麻的一片。
十余枚暗器同时从他袖中飞出,有的直射,有的弧线,有的高,有的低,交织着朝顾观棋罩来。
暗器瞬间破空而至。
火凤凰下意识便要挥鞭格挡。但顾观棋的剑已经探出去,剑光如匹练,在雨幕中炸开一道清冷的弧光。剑身在雨中旋转,剑尖在空中画出一个精妙的圆弧。
下一瞬间,十余枚暗器尽数被长剑一引,纷纷偏离方向,全部落在地上。
然後,顾观棋一步踏出,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入雨幕之中。
那一众蓑衣人见顾观棋冲来,齐齐举兵刃迎上。
秋水剑在雨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剑光过处,鲜血飞溅。
第一剑,三名蓑衣人的兵刃脱手飞出。
第二剑,又有两人手腕中剑,惨叫着後退。
第三剑,一人咽喉中剑,扑倒在泥水里。
三剑过後,十二人已倒下大半。
剩下几人脸色大变,转身便想逃。可顾观棋的剑比他们的脚步更快,剑光在雨中闪烁几下,那几人便纷纷倒地。
前後不过数息。
十二个人,全部倒在泥水之中。
雨还在下,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迹,汇成一条条淡红色的小溪,顺着山坡往下流淌。
那领头人大惊失色,瞳孔中满是惊惧。他的手伸进袖中,还想再摸暗器。
顾观棋抬起左手,屈指一弹。
一枚钢珠自指尖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快如流星。
“噗——”
钢珠精准地击中那领头人的膝盖。骨头碎裂的声音即便在雨中也清晰可闻。那领头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整个人向前栽倒,摔在泥水里。
顾观棋一步踏出,淩波微步施展开来,身形在雨中几个闪烁,便已到了那领头人面前。
他抬起右脚,一脚踢出。
那领头人整个人从泥地里飞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庙门前的屋檐下,双膝跪地,背对着庙门。
顾观棋再隔空连点两下,
两道指劲点出,
那人便定在当场,不得动弹。
随即,顾观棋收剑归鞘,缓缓走回庙门口。
大雨之中,
火凤凰看着那个背影,眼神发亮。
就在这时,已经走到屋檐下的顾观棋转过身来,喊道:“火女侠?”
“诶!”
火凤凰如梦初醒,连忙应了一声,快速跑过来,脸上露出一缕笑容,道:“公子好剑法,还没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我叫顾观棋。”顾观棋说道。
“哦,原来是顾公子呀,你别叫我火女侠了,你叫我凤凰就好了!”火凤凰说道。
火凤凰此话一出,
朱静顿时脸色微变,第一时间便望向庙里的姜白鲤,却发现姜白鲤还在神游天外,顿时就涌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这时,
顾观棋只是微微点头,然後走向那个领头人,伸手把脉,随即说道:“又有蛊虫,你也是受雷鸣指使的?”
那领头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顾观棋说道:“说说吧,你们绑人,又是送到什麽地方去?”
领头人沉默不语。
顾观棋也不废话,直接取出几根银针丢出去,千针百孔施展出来。
没过几息,那领头人便痛苦不已,大喊道:“昌县,昌县……雷鸣给我的命令是绑架钱冲的儿子去昌县……东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