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紫萱没有放林烨走。
她叫来了两个保安,把急诊室门口的区域拦了起来。患者已经被推进了检查室做心脏彩超和全套血检。
“你给我等结果。”赵紫萱双手环胸站在走廊里,盯着林烨,“如果检查结果跟你说的不一样,你今天别想走出这个大门。”
林烨靠在走廊的墙上,百无聊赖地翻手机。
林清雪在旁边站着,目光平静地看着赵紫萱。
赵紫萱也看了她一眼。
两个女人对视了两秒。
一个冷若冰霜,一个锋利执拗。两个女人都是各自领域里最顶尖的那一类,身上都带着一股不确输的气场。
空气里隐约有火花。两个男人没有觉察到的那种火花。
“你是他什么人?”赵紫萱问。
“他是我请的私人医生。”林清雪的声音淡得没什么情绪。
“私人医生?他有行医执照吗?”
“他的医术不需要执照来证明。”
赵紫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检查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推着检查报告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赵医生,结果出来了。”
赵紫萱一把接过报告。
心脏彩超:各项指标正常,心肌无坏死灶,冠脉无明显狭窄。
血检:心肌酶谱正常范围。
所有能查的指标,全部正常。
一个刚才心率掉到12次、几乎要死的人,心脏居然没有任何器质性损伤。
赵紫萱盯着报告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烨。
“你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
“看?你用眼睛就能看出心脏没有器质性病变?”
“差不多。”
“这不可能。”
“你手里拿的就是证据。”
赵紫萱咬了咬牙。
她拿着报告看了又看,试图找出任何一个跟这个年轻人的说法矛盾的数据。找不到。全部吻合。
就在这时候,走廊尽头的急诊室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警报。
哔哔哔哔!
赵紫萱条件反射般转身冲了过去。
急诊室里,一个护士正在手忙脚乱地调整心电监护仪。病床上是另一个患者。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瘦得皮包骨头,皮肤蜡黄,整张脸几乎没有血色。浑身插满了管子,呼吸机的指示灯在疯狂闪烁。
“怎么回事?”赵紫萱冲到床边。
“血压急剧下降,心率不稳,血氧掉到了80以下!”护士的声音都带了哭腔,“赵医生,宋阿姨她……她撑不住了……”
赵紫萱的脸色变了。
这个患者是她负责的特殊病例。
宋玲,36岁,某药企的临床试验志愿者。参加了一种新药的人体测试,三个月前开始出现全身性器官功能衰退。肝脏、肾脏、心脏都在以不可逆的速度退化。
药企的专家来了三拨,全国顶尖的内科团队都会诊过了。结论一致:药物中毒导致多器官衰竭,不可逆,死亡倒计时。
赵紫萱不肯放弃。她申请了最后一次综合抢救。但从昨天到今天,她用遍了所有能想到的药物组合方案,全部被患者的身体排斥。
宋玲的身体像是被那种实验药物彻底搅乱了。任何外来药物都会引发剧烈的排异反应。
她已经没有牌可打了。
“肾上腺素准备。”赵紫萱压住了声音里的颤抖,“多巴胺按最大剂量推。”
“赵医生,上次用多巴胺她直接过敏了……”
“那利多卡因!先稳住心律!”
护士手忙脚乱地推药。
五秒。
十秒。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反而更乱了。
赵紫萱的手心全是汗。
所有药物方案都失败了。
西医手段,彻底无能为力了。
“赵医生……”护士的声音带着绝望。
赵紫萱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她看到了一个人站在急诊室的门口。
林烨。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他站在门口,目光看着病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女人。
赵紫萱本能地想赶他出去。但话到嘴边的时候,她又想到了刚才那个在门口被他一针救活的患者。
犹豫了一秒。
“你又想干什么?”
林烨没有理她。
他走到了病床边。
气运天眼启动。
宋玲的体内一片混乱。她的气血运行轨迹被那种实验药物完全打乱了,像是一条原本顺畅的河流被人扔了上百块石头进去,到处堵,到处乱。
但她的生机还在。
一缕极其微弱的生机,藏在丹田气海的最深处,像一颗风中残烛。
林烨沉默了三秒。
“还有救。”
赵紫萱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全国最顶尖的医疗专家团队都判了死刑。京城的刘院士亲自说的不可逆。你凭什么说还有救?”
“因为她的器官没有真正坏死。她的问题不在脏器本身,在气血运行。”
赵紫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又听到了“气血”这俩字。
“那种实验药物打乱了她全身气血的运行轨迹。她的身体不是在衰竭,是在自我混乱。血往错误的方向流,气往错误的方向走。你们用的所有药物,都是在往正确的方向推,但她的身体现在根本不认识正确方向了。所以越推越乱。”
赵紫萱愣住了。
这个说法,她从来没有在任何论文或会诊报告里见过。但是,它跟她观察到的所有反常现象都吻合。
所有外来药物都被排斥——因为身体已经不认识“正常”了。
“让我来。”林烨的声音低了下去。
赵紫萱看着他。
她的脑子在做激烈的斗争。理智告诉她,让一个没有执照的陌生人给她的患者扎针,是天大的违规。但她刚才亲眼看到了那个人在门口被一根针救活。
而宋玲已经没有时间了。
监护仪上的血氧已经掉到了71。再降下去,就是脑死亡。
“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
“七成太低了。”
“你的方案是零成。”
赵紫萱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后退了一步。
林烨从帆布包里取出了三根太乙玄针。
第一针,膻中穴。稳心脉。
第二针,天枢穴。理肠胃气血。
第三针,太溪穴。固肾安元。
三针落定之后,他双手按住了宋玲的前臂内侧。
大量的气运之力顺着针身灌入,沿着错乱的气血轨迹一条条捋顺。
就像一个极其耐心的修路工人,把被掀翻的铁轨一根根摆回原位。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开始变化了。
从杂乱无章,到渐渐有了规律,到慢慢恢复了正弦波的形状。
心率:48……55……62……68……72。
血氧:74……79……85……91……96。
血压:80/50……95/60……110/70。
赵紫萱盯着那些数字,瞳孔一点点放大。
她做了七年急诊。她见过无数次把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时刻。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
没有药物。没有手术。没有除颤。
三根针。一双手。
一个被全国顶级专家判了死刑的人,在两分钟之内恢复了正常生命体征。
护士已经呆住了,手里的注射器都忘了放下。
宋玲的脸色从蜡黄变成了正常的浅粉色。呼吸从急促变成了平稳。她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她醒了。
赵紫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烨拔出银针,收好。
他转身看向赵紫萱。
“你说的彩超和血检,她的结果二十四小时之后出来,你会看到所有指标都在恢复。”
赵紫萱没有接话。
她的眼眶有一点红。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被彻底打碎的认知,需要时间重建。
林烨走出了急诊室。
走廊里,林清雪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他。她从落地窗的反光里看到了急诊室内发生的一切。
“走?”她问。
“嗯。”
两个人并肩走向医院大门。
身后,赵紫萱追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林烨头也没回。
“林烨。”
“林烨,你等一下!”
林清雪稍微加快了一点脚步。她的肩膀在走路的时候与林烨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但她没有让开。林烨看了她一眼,也跟着加快了。
身后的赵紫萱远远看着两个人并肩的背影,嘴唇抿了抿。
赵紫萱在后面跺了一下脚。
她攥紧了拳头,转身冲向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老周正在泡茶。
赵紫萱把门推开的时候,他都被吓了一跳。
“老周!”赵紫萱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一楼急诊来了一个人,用三根针把宋玲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宋玲!那个所有人都判了死刑的宋玲!三根针!两分钟!没有任何药物!”
院长老周的茶杯停在了嘴边。
“你说的是真的?”
“我亲眼看到的!数据都在监护仪上存着!你现在就可以去看!”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林烨。他说叫林烨。”
院长老周放下了茶杯。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震惊。是一种极深的、回忆般的若有所思。
“林烨……”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三针起死回生……上次听到这种手法,还是三十年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