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凛进了房间,沈姝马上跟过去。他抬手欲解衫,沈姝立刻抢先一步把手搭在他的衣衫上。
纤细的手指微微发抖,一枚、一枚解开衣上的盘扣。
“你做什么?”谢砚凛握住她冰凉的手,低眸看她。
沈姝仰起脸,一脸恳求地看着他,双唇微抖,一字一顿地说道:“求王爷,给我人参。”
“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王爷。”
“这府里的活我都能干,之后的月钱请王爷全部扣掉,直到还清为止。”
“我愿意做王爷的……奶娘。”
只要一想到宝儿马上就能吃上参,能真的长得壮壮的……她愿意!她那时少年,未能为家人做半点事挽救他们,如今她拼命也要把宝儿养好。
谢砚凛往榻上一坐,语气生硬地问道:“何必生她?”
他是有些生气的,乱世之中,她自己活着都艰难,竟还为了一个跑掉的男人生下孩子,她是多蠢?
可沈姝有什么办法,她想过不要这孩子,免得她生来受罪。可是这孩子一直在她肚子里躺着,不肯落下。待月份大一些,她便舍不得了。
眼看谢砚凛反悔了,她赶紧绕到他身后,殷勤地给他锤肩捏背。
她在宫中伺候太后时,太后就极爱她这套手法,她也因此脱离了陈贵妃的魔爪。
背上每个穴位她都能给他按舒坦了,按得他嗷嗷叫……
“嗯~”谢砚凛喉结沉了沉,发出一声闷哼。随即脸色一变,立刻侧身抓住她的手腕,“你,放肆……”
沈姝眨巴着眼睛,小声道:“王爷明明很舒服!奴婢还会按腿……”
谢砚凛的双腿立刻收紧,哑声道:“出去!”
有福不会享!她的手法天下无双!可沈姝能怎么办,还能把他强行摁住了揉搓一番?
她行了礼,满心失望地往外走。
“明日,给你。”谢砚凛盯着她那耷拉下去的肩,忍不住说道。
沈姝飞快转身看向了榻上。宝蓝色的锦帐挡住了他的身影,只看到他翻身时帐幔抖动了几下,便陷入安静。
沈姝嘴角一勾,开开心心地走了出去。
明天就能拿到人参了!
然后拜托卫昭送回去,拢烟知道怎么做,给宝儿熬药,喂她服下,宝儿的病便能好。
沈姝掩上门,本想坐在门口静待天亮,他醒了就找他要人参。可转念一想,如果谢砚凛觉得她讨参的嘴脸难看,又反悔不给她了怎么办?所以便回了自己的小耳房里坐着等。
窗户敞了小半扇,正好能看到那边的房门。
月挂海棠枝,清冷的月辉落在门前小小一方空地上,有细微的尘土在月光里飞舞缠绵。
沈姝看着那缕月光,数着时辰,等着天明。
不知何时,沈姝睡着了。
梦里面,她坐在那个大红帐里,坐在那男人腰上,以唇衔药,喂入男人的嘴里。突然,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伸出手掐住她的咽喉!沈姝痛苦地挣扎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的面具,猛地揭开……
啊!沈姝从梦里惊醒,她猛地坐起来,只见一张清秀的小脸儿正趴在窗台上关切地看着她。
谢黯已经起来了。
“小公子恕罪,奴婢睡过头了。”她赶紧起身,向谢黯行礼。
谢黯露出笑容,说道:“小叔说你昨晚给我蒸很香的牛乳糕,一晚没睡。”
沈姝往院中看,那里站着几个护送谢黯上下学的侍卫,不见谢砚凛。
“这个给你。”谢黯往桌上指。
沈姝飞快地看向桌上,只见一只半臂长的丝绒锦盒,她呼吸一紧,连忙捧起锦盒打开。
一支品相极佳的人参卧于盒中,色泽,形状,根须,全都完美无缺。
“你把参给小妹妹送回去吧。”谢黯朝她挥挥手,快步走向了侍卫。
“多谢小公子,奴婢一定准时回来,晚膳给小公子做八宝鸭。”沈姝追出门外,大声说道。
谢黯朝她笑笑,钻进了轿中。
沈姝心中一颗大石头终于缓缓落地,她匆匆收拾了一下,带着参就往外走。
“沈娘子这是去哪儿?”赵姑娘冷着脸,拦到了门口。
“小公子准我的假,让我回家办点事情,晌午一定赶回来,不耽误小公子的晚膳。”沈姝忍着脾气说道。
“去吧。”赵姑娘冷冷一笑,侧身让开了路。
沈姝不想与她计较,如今送参要紧。她向赵姑娘道了谢,快步往外走去。
……
长胡同小院。
拢烟整理着前一晚做好的灯笼和草鞋,准备出摊。锦宝儿蹲在院中,挥着小铲子挖坑,挖好一个小坑,捏着一小撮种子放进去,再把小坑铺平,拿起一边的小碗舀水,倒在小坑上。
她在种萝卜。
“种萝卜,大萝卜,白萝卜……”她哼着小曲,抬起小巴掌往脸上抹了一把汗,小脸儿上多了一道泥痕。
“宝儿,洗洗手,出摊啦。”拢烟把东西放好了,回房间去拿收钱的匣子。
锦宝儿埋头种萝卜,应了一声:“好哒,种完大萝卜就洗手。”
吱嘎……
门推开了,一个妇人带了几个男子,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锦宝儿扭过头,好奇地看向她们:“你们是什么人呀?”
“小杂种,马上就收拾你!”妇人挽起了衣袖子,冷笑一声,骂道:“给我砸!”
几人冲到板车前,抓起上面的灯笼就往地上丢,大脚踩上去,一脚一只,几十个灯笼眨眼间就被踩得稀烂。
“坏人!这是我娘亲和姑姑做的灯笼!”锦宝儿急了,跑过去推那妇人。
“小杂种敢推我。”妇人弯下腰拧锦宝儿的耳朵,凶神恶煞地骂道。
锦宝儿小脸涨红,一只手护着耳朵,一只手使劲往身后掏。她从背后腰带里掏出一个小锤锤,用力往妇人脑门上敲了一下。
砰……
“坏人!”她大声嚷嚷。
妇人没防备,额头上挨了一下,顿时哎唷叫了起来。
“小杂种你敢打我!”妇人捂着脑门,一把夺过了宝儿手里的小锤锤,又拧住了锦宝儿小脸:“老娘我今日非扒了你的皮……哎唷……”
锦宝儿左手又往后掏,又掏出一个小锤锤!挥着小锤锤往妇人嘴巴上敲。
她有两个小锤锤!娘亲说过,遇到坏人不要慌,拿小锤锤打她!
“打你的牙牙!让你做缺牙婆!”她大声嚷嚷。
“小杂种!”妇人牙差点被敲掉,疼得捂着嘴惨呼了起来。
拢烟跛着脚,想从几个男人的阻拦中冲过来,但她再能打,也打不过四五个男人。眼睁睁看着妇人拎起了锦宝儿的胳膊,要把她往井里丢。
“宝儿才不是小杂种,宝儿是最乖的宝宝。”锦宝儿在半空中乱踢,大声说道。
“宝儿。”沈姝冲进院子,抄起靠墙放的木锤狠狠打在妇人的后背上。
妇人哎唷一声叫,锦宝儿从她手里掉出来,摔坐在了地上。可她没哭,爬起来就往树下跑,趴在树后面大声道:“我爹是大英雄,他守城门,流好多血都不喊疼!我让我爹今天晚上就爬去你家打你!”
“臭丫头片子,我倒要看看你那死掉的爹怎么来打我。”一个男人转过身,朝着锦宝儿冲过去。
他才跑到院子中间,突然身体飞了起来,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
沈姝往门口看去,那谢砚凛披着一身黑色披风,站在门口,长指轻轻推着披风兜帽,抬眸间,一双冷瞳里戾气瞬间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