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家大乱临头,也分不出人手专门待客。
宋江被郁保四、杨林左右搀扶,跟在大队之后,全身瑟瑟筛抖,不知高低。
约莫行两个时辰,前方庄丁举着火把,一路传令下来:“大郎有令!前方已至山口,休整片刻!
山陡路滑,所有人等,解了车上绳索,先搬取粮草上山——”
众人顾不得地上积雪,一个个胡乱瘫倒在地,唉声四起,有的竟一沾地就打起呼噜!
宋江等歇息下来,见吴用已脱力,宋三郎便道:“吴军师稍歇!小可去寻太公,且讨些吃食来果腹!”
吴用有气无力道:“多谢公明哥哥!俺实在是走不动了!”
宋江正要带着郁保四去寻孔太公,蓦然听见四野里发喊:“官军捕盗!莫走了孔家乱寇,杀鸭——”
庄丁们一时大乱,从地上窜起来,各执刀枪棍棒四下张望。
可四下黢黑一片,只听人喊,不见人影。
正慌乱间,两侧、队后嗖、嗖、嗖,弓弩声四起。
庄丁纷纷中箭栽倒,剩余的惊慌失措,扔下车仗,齐往上山方向逃去。
独火星孔明,提着一口朴刀,赶到后队大喊:“莫慌乱,倚靠车仗固守——”
话音刚落,“咻”,一支箭矢正中面门。
孔明仰面栽倒,不知生死。
庄丁们遇见慌神,各自扔掉火把,往白虎山奔逃。
宋江一行人只得跟着人群奔走,刚至山口,被吴用叫住:“公明哥哥,这山上不得了!”
宋江等恍然大悟,这伙人只知上山奔逃,粮草车仗全丢在山下。
上山也是死路一条,天寒地冻,只怕过几日,这伙人就风成肉干了。
孔家兄弟没做过强盗,这方面实在欠缺经验。
宋江慌道:“然则,如何是好?”
郁保四当机立断,抢了旁侧庄丁朴刀,喊一声:“兄弟们,顺着山下跑!”
说着,险道神一马当先,在前开路。
趁着官军还在后面喊杀,顺着山脚,往旁侧夺路而逃。
武松在大名府又等两日,家中负责产业的管事、伴当,五十少年亲卫悉数抵达。
将产业人手交给巧儿,少年军交给梁五娘,各自安顿。
当夜,梁五娘便开始组织少年军学习。
武松颇为不忍,这帮小子小的十四五岁,最大的也才十八岁。
少年人正是爱玩的时候,几百里跋涉,正该休息一下。
初到大名府这种繁华之地,也该放放假,出去逛逛。
推开门,五个班的小子坐在马扎上,分作五堆各自分组讨论,热火朝天。
梁五娘一脸严肃,坐在最前头。
烛火摇曳在她稚嫩的脸上,忽明忽暗。
谁能想到,这位少年军副将,几天前还是天真烂漫的少女情态。
听见推门,讨论声戛然而止。
梁五娘警惕地望过来。
见是将主,略松口气,娇喝一声:“起立!敬礼!”
五十人迅疾站起来,排成五列横队。
梁五娘整好队,转向武松方向,压低声音:“报告!华夏少年军,正在晚课,应道五十一人,实到五十一人!请您指示!
值班员,梁五娘!”
武松有些无奈,还了礼,令人坐下!
目光在五十一张朝气蓬勃的少年脸庞扫过,武松心中唏嘘。
开言道:“孩儿们长途跋涉,都甚是辛苦!且先放两天假,各自结伴出去玩耍,只不许出城!
梁五娘正待开言,却见少年们一脸兴奋,硬生生止住。
武松接着道:“五娘!两日后,各自分组,三十人做亲卫轮值,负责衙门值守巡逻。
未轮值的余下二十人,去往总官司各房做学徒。
军案孔目房去8人,粮草器械勾押房去七人,库房文卷五人。”
“尔等到各房,嘴要甜,见孔目、勾押、众军吏,都要称老师。
手要勤,抄卷理簿,端茶递水,杂活多做。
凡事虚心请教,切莫恃我的势骄横。
你们不可急着抢差揽权,只学本事、细看底细。
谁敢惹得合衙怨愤,定按军法处置。若是撞见舞弊情由,不必当面争执,暗中报我便是。”
众少年低声应诺:“谨遵总管(将主)(主公)(先生)号令!”
梁五娘耳尖,恶狠狠将几个秃噜嘴瓢叫“主公”的拎出来,命到衙门中庭去各跑十圈。
听下边叫得乱七八糟,武松压压手:“嘴严实点,不可乱叫!在此地,你们只能呼某为‘总管’或‘副总管’!
梁副将,给某个面子,今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十天!某只能给你们十天时间,十天之后,尔等需熟悉总官司各项公务,再用两天,将河北东路各州府、各军兵员及缺员情况,汇总报我!”
伴随齐整靠脚声,一帮变声期的小公鸭齐诺:“遵令!”
两日后,各归其位。
初时各房旧吏心下抵触,都猜这是新总管派来抢权的。
都将要紧文书藏起,只派粗活。
哪知这些少年,处处谦恭,口称师父,扫地理卷抄录文书,件件做得利落。
年纪不大,个个能写会算,其打理琐事能力不在经年老吏。
粗活细活重活,全部上手。
老吏们上班有人接,下值有人送,到了公事房,热茶碳炉早递到手中。
甚至上门帮家里干些粗活,跑腿。
罢了,只要人家不抢饭碗,学就学了去吧!
过了几日,众吏戒备渐渐放下,也肯指点衙门关节规矩。
不消数日,彼此便相处熟了。
人家都是副都总管的亲信,整日抬举自己这帮老吏,也尽够了。
方杰、石宝、方天定、庞万春几人虽有军职,眼下却还是光杆司令,一个兵也无。
每日除被梁五娘强行拉来搞一上午队列、内务训练,其余时间自由。
午后便无事消遣,闲来无事,几人便去军营寻着李成、闻达一众军中健将切磋枪棒。
李成、闻达初闻新来的总管武艺冠绝山东,也有心较技,一探深浅。
待亲眼见识了方杰、石宝、方天定等人的手段,尤其惊叹庞万春箭法。
又听几人坦言,便是他们数人合力,也敌不过武松一人,心中顿时暗自凛然。
一来二去,再加上又是上官,便绝了比试的心思,众人时常聚在一处论武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