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茵正为钱愁得不行,见周琼请她去收购站坐坐那是求之不得:“周姐,是不是你那儿少个帮你看店的?你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说着就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周琼本来还有些忐忑,虽说如今已经有改革开放的风了,但是到底投机倒把的思想还根深蒂固着。
尤其是她做的还是废品收购,有多少军嫂奚落,认为跌份。
“倒不是看店。”周琼艰难说完,因为看着席茵肉眼可见的就萎了下来,“你不觉得这行当很丢人?”
席茵秀眉一紧:“什么叫丢人啊?饿肚子不想办法才叫丢人。”
周琼瞬间将席茵引为知己!
“是吧!我就说,开始我干的时候你王哥还不让我弄,现在顿顿肉,也知道我的好了!”
席茵一听顿顿肉,来了劲,她来了几天了,这肚子有油水都没几次。
“姐,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不让我帮你看店,突然来这一趟是做什么?”
周琼讪讪一笑。
席茵会心对视。
周琼:“真有事要麻烦你,但是你是有大聪明大抱负的,看店这种小事怎么好麻烦你,我是有个事想请你帮我拿个主意。”
周琼本来是想一个人去找工匠干了也是一样的,但是有时候吧,谈生意就非得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席茵拿不定主意,陪她去演演戏也是好的。
席茵:“别扭扭捏捏,直接说!”
周琼一狠心:“我想你帮我去看看我那儿怎么改改,门面挺大,但现在一点也不好用。”
席茵目光灼灼,这不是打她怀里来了吗?
她干什么的?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周琼见席茵不说话,连忙找补:“哦,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有空陪我去人力市场看看也行。”
说着就准备走,右手被抓住。
周琼回头,就看到了席茵眼中坚定的信念!
“嗯?小席?”
席茵:“我跟你去看看,保证改得让你省钱又省心!”
说着,她回屋去拿东西。
小猫咪咪叫着,跟在席茵后面。
席茵拿着一个小册子,一只炭笔:“毛毛回自己屋去,你家主子我要出去实现人生价值了!”
周琼一脸尴尬,一个破收购站,还担不起茵茵赋予的这么大的意义吧?
到底没有开口,这心里还被燃起了斗志。
二人出门的时候刘老头去上厕所了,席茵并不知道有宋鹤眠的一封信。
此时浙省,桐城。
老城区的一条深巷里,宋母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守着药罐子。
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姐!你到底写了信没有?”
秦淮珍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
她四十出头,圆脸,身板壮实,往厨房一站就把光线遮去大半。
她瞥了一眼灶上的药罐子,鼻子里哼了一声,一扒拉——
药罐子歪倒在灶台上,褐色的药汁淌了一桌,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宋母慌忙去扶,手背被溅出来的药汁烫了一下,她嘶了一声,却顾不得疼,赶紧把罐子扶正,用抹布去擦桌子。
“你看看你,磨磨唧唧的,”秦淮珍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我问你话呢,信写了没有?”
宋母低着头擦桌子,声音很轻:“写了……”
“写了?”秦淮珍的音调拔高了,“写了怎么还没回信?上个月汇过来的一百块钱够干什么的?你这一罐子药就要多少钱了?我们照顾你不得给点辛苦费?”
宋母的手指攥着抹布,没有说话。
秦淮珍往前逼了一步:“鹤眠那个孩子,小时候多懂事,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白眼狼也不过如此吧!我可听说了,那个骚狐狸找过去了!”
“姐,你跟我说实话,鹤眠寄回来的钱,别不是都要用那个骚狐狸身上了吧?”
“什么骚狐狸,”宋母的声音发颤,“那是他媳妇……”
“媳妇?”秦淮珍的音量又上来了,“什么正经人家的姑娘给男人下兽药,还要八百块彩礼?”
“姐,你可得想清楚了,”秦淮珍的语气软了几分,但那股逼人的劲儿一点没减,“鹤眠不在,可都是我们帮他照顾的你,你想让他被部队批评作风不好吗?”
宋母低下头,也不知道他们照顾了个什么劲。
秦淮珍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姐,你可别再犯糊涂了。这个家里,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你心里得有个数。”
宋母彻底脱力,跌坐在小板凳上。
还写什么信啊,算了死就死吧。
等自己死了,鹤眠也少个拖累,不用一个人养五六口不相干的人了,打定了主意,宋母一时间那药罐也懒得管了,回了里屋。
另一边席茵又是量又是画,忙活了一上午才把笔放下:“行了,周姐您看看。”
周琼探过头来,盯着纸上那些横平竖直的线条看了半天。
画面倒是清晰明了,可她看不懂啊!
“这啥玩意儿?”
席茵低头一看,画的是剖面图,连忙翻到下一页,换了张平面图出来,一边指一边说:“其实你们这儿地方挺大的,就是加几堵墙的事儿,分分类就好了。”
“嗯嗯。”周琼点头。
“靠近大门这块儿,地面硬化一下,垫高点,防积水。
进门这儿做你二手买卖的区域,加工区和废品全放后面这个大房间。这儿——”
席茵指了指角落:“我加了一间小屋子,用不上多少砖,木板都行,做个隔断就够了。”
“到时候你这儿整齐、干净、找东西效率高,货不混、不潮、不丢,你的卖价都能往上提一提。”
周琼眼睛亮了。
“而且我发现你们这儿窗户都不大,回头弄几块透明塑料瓦换上,白天不用点灯,省电又亮堂。”
席茵越说越顺:“还有你那几张卖不出去的床、门板、旧木料,都拆了,钉成多层开放式货架,收来的纸啊布啊小件金属什么的往上一摆,找什么都方便。”
周琼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回过神来,一把拉住席茵的手:“妹子,照你这么说……我用不上什么钱?”
席茵默默点头:“是的。”
“哎呀!”周琼一拍大腿,“我还跟我男人说掏两千块出来再盖间屋呢!他让我先问问你,我还寻思他能有什么主意,敢情是早就知道我花钱花不到点子上!”
席茵眼珠子都瞪大了,周姐还是个大户啊!果然,赚钱还是要靠做生意!!
周琼喜的嘴都合不拢,拉着席茵就往外走:“走走走,姐带你去县城吃饭!国营饭店,你随便点!”
席茵被拽着出了门,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刚好,她是真的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