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火!」
随着那骑马号首的怒吼,己方阵地上也传来连绵不断的砰砰声。
旁边小摊上的陶壶碎了,屋檐上的瓦兽瞬间被爆了头。
更是有铅子玩起了跳弹技术,在青石板上一弹,顿时射入店铺门板,嵌在其中。
惊屋内传来一片尖叫声。
在张国柱的第一局杀手队中,也有三五人倒下。
他们并没有哀嚎求救,只是咬着牙蜷缩在地上,等待着後方辅兵来救。
哀嚎,除了干扰队友,吸引闲散活屍注意,没有任何作用。
这都是淮北战场上锻链出来的血的教训。
张国柱的第一局,在第一个哨的铳手队开火後,此时已有又一哨的铳手队挤了出来,朝着对面开火。
铳手们虽然因恐惧而颤抖,但还是老老实实钉在原地,清理铳膛,咬破纸包,倾倒火药……
然後——
「开火!」
那南军号首马上怒吼起来:「还击,还击,也开火!」
不过不等南军铳手们再次装填完,对面的红衣兵又一次齐射了。
等南军铳手终於装填完毕,刚刚举铳,对面北军又是一声怒喝「开火!」
又一阵铅子袭来,如镰刀般横扫而过,再次有七八名南军士卒倒下。
这南军号首立时也看出了门道,己方先不论常有哑火或闭眼放铳,己军装填两次,彼军就已然装填三次了。
这起码也是家丁的水平!
可战场上哪儿有时间给你恐惧或怀疑,在此之前必须想出办法来。
对射不是办法。
必须肉搏!
「整队,整队!」
恰好原先混乱的队形,在南军军官们的拳打脚踢下,终於渐渐成了型。
用的,居然也是《纪效新书》中的练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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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来说,《纪效新书》在戚继光後早成了大明的通用练兵教科书之一。
但为什麽没人打出戚继光当初的战绩与水平,只能说懂的都懂。
「大枪在前,短线枪在後,听鼓前进,不要乱动,注意左右,不要脱节。」南军号首大喊着,骑马在队列间来回,甚至当街斩了几个逃兵。
队伍这才稍微稳固起来。
此时的两个北军前锋杀手队,已然推进到了近前,而藤牌与甲胄上早已扎满了箭矢。
这群南军战意不低,虽然慌乱,但仍在不断射箭。
只可惜用的都是轻弓软箭,对铳手还有威胁,对於这群装备了青甲的北军杀手队威胁可不大。
张国柱所部是第一局,他们与第五局,装备都是最好的。
铳手有装备较轻的紫花布面甲,杀手队中多装备有青甲。
在大明,甲胄分明甲与暗甲两种。
如扎甲、鱼鳞甲、锁子甲等金属裸露在外的,都属於明甲。
再如布面甲、棉甲等金属在内的都是暗甲,当然暗甲除了防寒性好,对火铳防御性能也稍高一些。
暗甲的布面甲中,也分青甲与紫花甲两种。
青甲是棉甲内嵌铁片的,紫花布面甲是只有铁泡钉和关键部位(如护心)才有金属铁片的。
相对而言,紫花布面甲是非常好制作的,所以才会由孙枝蔚去各个卫所的军器局采买。
至於青甲,就只能四处搜集旧甲再於原本基础上更新,同时一点点搜集铁匠,打造新青甲。
但对於眼前的这群南军神枢营士卒来说,已然是够用了。
他们可都只有旧甲棉甲,军官家丁才有金属甲胄,披甲率更高的杜弘域所率的五军营的五营可不在这呢。
孙大勇迈着坚定的步伐,排成纵队冲击的一军营第一局快速地朝着眼前的南军横队靠近。
虽然行进速度不快,但步履却分外整齐。
仿佛每走出一步,大腿或者屁股都在隐隐作痛,那是用行军训练时走错步子被竹篾抽的。
如同一座会移动的铁墙!
前排的南军兵卒已然变了颜色,开始往後排退去,却被堵在了原地。
「大枪放平!」
一声大喝後,孙大勇左右空隙处都伸出了一柄大枪,直直瞄向眼前的南军士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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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名北军刀盾手,伴随着身後长枪手,已然能横推整条桥前大道。
当孙大勇能看清对面惊恐的神色时,身後已然传来恐惧而又兴奋的呐喊。
「冲刺!冲!」
孙大勇和他的杀手队步伐快了,腰背弯了,如无数次在校场上冲击木人,如无数次在淮北刺杀活屍一般。
第一局的兵士们迈开了步伐。
枪头抖动着,挽起一片枪花,荡开了眼前南军横队的枪阵。
枪杆如白蛇般蜿蜒,枪头毒牙钻入了眼前南军士卒的脖子、胸口、大腿……
接连不断的惨叫响起,枪头带着残血收回,而汨汨的深红血浆已然从士卒们的伤口中流出。
两个照面之下,南军横阵的前军登时被突破,纵队两侧斜伸出大枪朝两边刺杀,试图撕开横阵的队列。
如南军兵卒大腿上的鲜血,从突破口处,无数南军兵卒连滚带爬地朝着四面八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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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已经接战的南军前军,一时间却是逃脱不掉,只能红着眼血战。
「杀——」
抽出腰刀,侧身避开挥砍,孙大勇迈步进身,腰刀噗的搠入对方胸口,再哗地拔出。
刃口缺口,甚至还带了一些肺叶出来,粘滑地缓缓沿着刀刃落下。
「不要离我太远,按队列,注意左右是谁,不要脱节。」
喊完话,将队友叫回,孙大勇这才向前张望。
前方却是一持双手大刀的巨汉,瞪眼扬眉,身着锁子甲,身边还跟着几个精壮汉子。
「来!」
那巨汉挥舞大刀,就是直接砸了过来。
刀锋带起风声,闻者色变。
孙大勇一时胆寒,可他越胆寒越生气,居然选择了缠头追进。
只见他一缩身,刀刃缠头,藤牌前伸,身体却是直线前冲。
「嘿呀——诶?呀呀呀呀——」
在队友们呆滞的眼神中,孙管队一记滑步,精准踩中了地上的肠子,丝滑地钻入了那大汉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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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少女依偎般,他脸庞紧贴那大汉胸膛,二人仿佛在战场上做了夫妻一般。
那大汉一时呆滞,莫名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孙大勇。
何意味?
「管队你……」
不等话说完,孙大勇已然弃了藤牌,抱住那大汉的腰,一拧身,一起滚到了地上。
「呕——快!」
虽然孙大勇没说快干嘛,可他手下的士卒们却是知道。
两人立刻上前,提走了那柄大刀,只是一记铁骨朵砸在了那大汉後脑。
鲜血立刻从其耳朵与鼻子流出,再来两下,便是浑身抽搐着不动了。
见那大汉惨状,其余几名南军兵卒立即胆寒。
只不过他们胆寒不会愤怒,而是对视一眼,丢了兵器,跪在了地上。
「饶命啊,爷,饶命……」
伴随着喊声,战线不断後退,朝着立发桥上退去。
伴随着扑通声,一个个南军兵卒跳入水中逃跑。
那营中号首,已然止不住兵卒们的溃逃之势了。
…………
立发桥附近的冒起了黑烟,那是逃兵趁乱在抢劫商铺,纵火焚烧。
在立发桥上,浑身湿漉漉的兵卒们垂头丧气,被长枪驱赶着过了桥,回到这市镇中。
其中一人,却是那先前指挥南军全营的号首。
「奔袭三十里,来之即战。」那号首双手被缚身後,犹自朝着眼前的张国柱喊道,「足下好本事,敢问姓名?」
张国柱本不想理他,但那号首仍旧挣扎着喊道:「敢问姓名?莫非连名字都不敢说吗?」
「干戈歇罢输赢定,战袍未洗鞋底腥。」转过身,张国柱终於有了反应,迈步来到他面前,嬉笑着,「太子帐下一小兵,何须咄咄问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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