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力线像透明的蛛丝一样,不断地延伸,在草丛与土地之间穿梭而过。
林宁闭着眼睛,看着那些草尖的小虫,粗糙的沙砾,这是一个全新世界的视角。
突然,林宁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动了动。向前蔓延的一根精神力线快速掉头,沿着来时的路回到一尊娃娃石像脚底到石台边缘。
和其他地方一样枯老的杂草,干涸的土块,却有一根小草歪斜着,露出了半个草根。
精神力线顿了顿,尾端像是蛇一样整个立了起来,然后俯冲向下,直接扎进了泥土里面。
下一秒,林宁的手一下子狠狠地握紧了扶手。
他睁开眼睛,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雕像:“那下面有东西。”
李超的脚步一下子顿住,顺着林宁的手指看过去,没有半分迟疑,直接按下耳机上的通讯键:“一区最前排左五,派排爆兵过来。”
林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已经知道土层下面不深处那是什么了——高爆塑胶炸弹,无金属、无味,排查难度几乎算是目前所有国家的噩梦级别。
哪来的?
这种能百分百溯源的炸弹,那些人怎么敢?!
分散的精神力丝线被召回,沿他刚才的来时路,像蚯蚓一样纷纷扎入地下,又钻出来。
哪里的草分布得不自然?土有细微翻动的痕迹?都是它们要排查的目标。
林宁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起来,精神力消耗太大了。
已经排查完这片区域,开始搜寻台阶上面后半部分园区的排爆兵和排爆犬那边,蹿出三个战士向这边跑来。
没等他们喘口气,李超直接指着两步外高台上娃娃兵石台底座处:“那里下面埋了东西。”
三人愣了一下,有点不明所以,刚要开口询问,林宁头也不回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让他们色变的字:“赛姆丁。”
一个战士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啊?你确定?”
另一个年长的直接抬手扇了他后脑勺一下,拉着两个人就往旁边园区门口的排爆车处跑。
不一会,三人穿着厚重的排爆服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了,爬上台子,小心地开始挖了起来。
土层很浅,很快就看到了一个怪模怪样的土褐色塑料封体。
一个排爆兵猛地站了起来,扯掉头部保护罩,按着耳机扯着嗓子大喊:“赛姆丁!一区发现赛姆丁!!”
一瞬间上面的排爆大部队和园区门口的指挥车那边像炸了锅一样,无数人疯跑过来。
所有人都知道“塞姆丁”代表着什么。
他们的排雷器、排爆犬全都没有用,他们刚才排查完区域,就是做了无用功,“安全”两个字成了笑话。
一时间,周围各种命令声、请求支援的吼声炸的人耳朵发麻。
而林宁像是听不到一样,闭着眼睛,静静地坐着那一动不动。
但如果看他,就能发现他的嘴唇已经完全没有血色,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的头发、额头汇集在一起,顺着脸往下淌。
现场最高指挥的营长向军区汇报完情况,冲到李超面前,刚想问他们是怎么发现的,有没有什么人力外的技巧。
林宁睁开眼睛,声音发虚却清晰地道:“第一排左三,第三排左五,底座下面都有。”
然后他晃了一下闷疼的头,用力地杵着轮椅扶手,想要站起来。
“你干什么?”李超一把按住他。
林宁挣扎了一下,无奈地解释:“越近我越省点力,我要上台阶上面去。”
李超却牢牢的按住他:“不用了,知道是什么炸弹,他们知道怎么处理。”
说完直直地盯着营长的眼睛。
营长:“……”
他嘴唇动了动,目光落在像水捞出来的林宁那白的泛灰的脸上,顿了两秒,开口道:“对,你休息吧。我们训练过怎么找塑料炸弹。”
他转身就要走,被李超一把拉住,脚下一绊差点没摔倒。李超好心地把他的胳膊往上提了一下:“你们带能量棒了没有?”
……
林宁坐在树下,嘴里咔嚓咔嚓,机械地啃着能量棒,看着夕阳的余晖下,满陵园的军人撅着屁股,连成排地挖着地面。
昨天叫嚣着要“只给你们24小时”的那个老将军,一边来回巡视着,一边中气十足的大吼:
“给我一寸一寸的排查!”
“都小心一点挖!”
“所有人的命和国家的尊严,都在你们的手里!”
太阳还是消失在了地平线。应急灯拉开,陵园被照得如同白昼。
明明到处都是人影,却几乎寂静无声,只偶尔有小鸟扑棱着翅膀的声音传来,连虫鸣蛙叫都消失了。
林宁看着眼前的一切,脑中响起陈智下午的那些话。
到底是谁想利用小日子民间极端分子的恐袭?这些炸弹到底是谁埋下的?那个“鬼”挑起战争的意图太强烈了。
那个“鬼”是谁?
林宁的心越发沉重,或许那个“鬼”并不是一个人。
太多国家不想让咱们好了。
林宁几个月前作为一个普通人,看到的世界,和真正走进黑暗里面看到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我们强大了,却还是有人想把我们拖进泥沼。战争从未停止,只是被挡在了阳光的背面,被挡在了那些人的身后。
自己,现在也算是其中一员了吧。
突然,一股温热的气息凑近了他。
林宁低头,一条穿着马甲的排爆犬,端端正正地坐在了他的面前。
黑亮的眼睛圆圆的,吐着舌头。看见林宁看它,身后的尾巴轻快地摇了起来。
人扔了机器铺上去,一寸一寸地找。训导员们也去前面帮忙挖地了,只剩他们的大队长照看着完全无用武之地的 8 条排爆犬。
这只德牧不知道怎么的,自己溜达了过来。
林宁和它四目相对,它又凑近了一点,用鼻尖轻轻地碰了一下林宁搭在膝盖上的左手。
林宁心一下子软了下来,这也算是他的战友呢。
他把手里的能量棒往前递了递。
他清晰地看到它的嘴角口水晶莹地滴了下去,但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又重新坐下,尾巴摇得更欢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