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散场后,陆子豪在会议室里站了很久。
人走光了。
灯也灭了一半。
只有角落里的那盏筒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一副灰败的表情。
他的手还在抖。
不是怕。
是不甘。
他准备了两个星期的议案。他拉拢了李国良。他以为张振东是他的票。
他以为至少能逼陈默让出一半的权力。
结果呢?
陈默只用了十五分钟,就把他的所有牌都撕得粉碎。
而且当着刘志远的面。
陆子豪的手机震了好几下。
他低头看,全是林婉清的消息。
【婉清:董事会怎么样?】
【婉清:子豪,你说话啊。】
【婉清:到底怎么了?】
他没有回。
他不知道怎么回。
难道说“我们输了,输得一干二净”?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会议室。
走廊空荡荡的。
尽头是陈默的办公室。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光。
陆子豪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转身走向电梯。
他需要离开这里。
需要找个地方,重新想清楚。
地下车库。
陆子豪拉开自己的车门,坐进去。
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双手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手背上。
车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每一下都在提醒他:你还活着,但你快完了。
手机又震了。
林婉清打来的。
他接了。
“子豪,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林婉清的声音又急又尖。
“输了。”
陆子豪的声音沙哑。
“议案被搁置了。陈默在会上拿出了宏达贸易的采购单,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在转移资产。”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知道了。”林婉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他全都知道了。”
“不是全部。他只查到了采购单,还不知道你转账的事。”
“但他在查。”
林婉清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今天能拿出采购单,明天就能拿出转账记录。子豪,我们怎么办?”
陆子豪闭上眼睛。
怎么办?他也不知道。
“你稳住他。”陆子豪说,“在他找到更多证据之前,你必须稳住他。”
“我怎么稳?他现在连家都不怎么回,回来也睡沙发,我跟他说不上三句话。”
“那是你的事。”
陆子豪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
“婉清,这件事如果爆了,我们两个都要完。你明白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明白了。”
林婉清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挂了电话,陆子豪发动车子,驶出地库。
阳光刺眼。
他眯着眼睛,方向盘握得很紧。
车开上主路,汇入车流。他不知道要去哪,只是不想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想。
想了,就会怕。
与此同时,陈默坐在办公室里。
面前的电脑上是一份新的文件。
周鸿远刚发来的。
【周鸿远:刘志远走后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他想跟你合作。】
陈默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刘志远是陆子豪请来的。他的立场应该是陆子豪那边。
但现在,他看到了董事会上的一幕——看到了陆子豪被当众揭穿、溃不成军的样子。
聪明人,会重新站队。
【陈默:他想怎么合作?】
【周鸿远:他说他愿意投你的下一个项目,条件是你别再查宏达贸易的事。】
陈默靠在椅背上。
刘志远想保陆子豪。
这说明陆子豪对他还有用。或者说,陆子豪手里有他的把柄。
有意思。
【陈默:告诉他,宏达贸易的事我可以不查。但我有一个条件。】
【周鸿远:什么条件?】
【陈默:他必须切断跟陆子豪的一切资金往来。】
过了几分钟,周鸿远回复:
【周鸿远:他说可以考虑。】
陈默没有再回。
考虑,就是还在犹豫。
但陈默不急,因为时间在他这边。
每过一天,他手里的证据就多一分。每过一天,陆子豪的处境就更难一分。
刘志远迟早会答应的。
下午,陈默去了周鸿远的办公室。
两个人坐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你今天在董事会上,太冒险了。”
周鸿远给他倒了杯茶。
“你当着刘志远的面揭陆子豪的底,等于告诉刘志远,你手里有证据。”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要让他选边。”
陈默端起茶杯。
“刘志远是个商人,商人只看利益。当他发现陆子豪这条船要沉的时候,他会跳船的。”
周鸿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下棋,从来不走看得见的路。”
“看得见的路,谁都会走。”陈默放下茶杯,“只有看不见的路,才能走到别人前面。”
周鸿远笑了。
“你清单上的第四家,什么时候看?”
“下周。”陈默说,“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办。”
“什么事?”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目光落得很远。
晚上,陈默回到家。
客厅的灯没有开。
林婉清坐在沙发上,黑暗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怎么不开灯?”
陈默按了开关。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他看到了林婉清的脸——红肿的眼睛,未干的泪痕,嘴唇上还有咬破的血痂。
“陈默。”
她的声音哑得不像她自己。
“我们谈谈。”
陈默换了鞋,在她对面坐下。
“谈什么?”
“谈我们。”
林婉清看着他。
“你最近对我越来越冷淡,不回家,不接电话,睡沙发。你到底还想不想跟我过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
“婉清,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婉清的脸色变了。
“我做过什么?你说清楚。”
“需要我一件一件说吗?”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
“比如,从我的账户转走两百三十万。比如,让司机跟踪我。比如,每天晚上跟陆子豪通电话,商量怎么对付我。”
林婉清的嘴唇在抖。
“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是我家。”陈默说,“你在家里装了七个摄像头,你以为我不知道?”
林婉清的身子猛地往后缩。
像被烫了一下。
“我……”
“你不用解释。”
陈默站起来。
“婉清,我给你一个机会。明天之前,把你和陆子豪做的所有事,写下来,交给我。”
“如果我不写呢?”
“那我只能把我手里的证据,交给警方。”
林婉清的脸彻底白了。
“陈默,你不能这样……”
“我能。”
陈默低头看着她。
“你当初动我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林婉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演的。
是真的怕了。
陈默转身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身后,传来林婉清压抑的哭声。
他没有回头。
这一夜,林婉清哭了很久。
陈默在书房里,把那封匿名信又看了一遍。
“陆子豪联合李国良、张振东,明日董事会将提议限制CEO决策权。小心。”
他不知道是谁写的。
但不管是谁,他欠那个人一句谢谢。
陈默把信折好,放回抽屉。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
明天,林婉清会做出选择吗?
他不在乎。
因为不管她选哪条路,结果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