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董事会前最后一天。
整个公司表面风平浪静。
底下,暗流涌动。
陈默早上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份匿名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打印体的“陈默亲启”四个字。
他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陆子豪联合李国良、张振东,明日董事会将提议限制CEO决策权。小心。”
陈默把信看了一遍。
折好。
放进抽屉。
这封信是谁写的?不可能是张振东,他已经倒向了自己。不可能是李国良,那个老狐狸不会做这种打草惊蛇的事。
也许是某个看出端倪的小股东。也许是公司里嗅觉敏锐的老员工。
不重要。
重要的是,连旁人都看出来了——
陆子豪的动作,有多明显。
上午十点,陆子豪敲开了陈默的门。
“陈默,明天的董事会议程,我拟了个草案,你看看。”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陈默拿起来扫了一眼。
议程一共五项。第四项写着:“关于优化公司重大投资决策机制的议案”。
措辞很漂亮。“优化”“完善”“集体决策”,每个词都挑不出毛病。
但核心就一个——削他的权。
“写得不错。”陈默合上文件,“谁起草的?”
“我请律师帮忙写的。”陆子豪笑着说,“程序上没问题,你放心。”
“我没说不放心。”
陈默看着他。
“子豪,你确定要提这个议案?”
陆子豪的笑容僵了一瞬。
“陈默,这是为了公司好……”
“我问你确不确定。”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子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确定。”
“好。”陈默点点头,“那明天会上讨论。”
陆子豪站在那里,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默拿出手机,给周鸿远发了一条消息:
【陈默:明天董事会,刘志远会来吗?】
【周鸿远:他说会来,以观察员身份。】
【陈默:好。】
刘志远要来?
正好。
让他亲眼看着,他的棋子是怎么一个个被吃掉的。
中午,陈默在公司食堂吃饭的时候,林婉清突然出现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头发披散着,脸色有些憔悴。
“你怎么来了?”陈默放下筷子。
“给你送汤。”她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我妈炖的,说你这段时间辛苦了。”
陈默看着那个保温袋。
没有动。
“放着吧,我一会儿喝。”
林婉清在他对面坐下。
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陈默说。
“陈默,明天的董事会……子豪是不是要提什么议案?”
陈默看着她。
她的眼神在躲闪。
“你听谁说的?”
“子豪跟我提了一句。”林婉清的声音很轻,“他说是为了公司好,怕你一个人太累……”
“婉清。”
陈默打断她。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这个问题的?我的未婚妻,还是陆子豪的传话筒?”
林婉清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不是……”
“不管是什么身份,我都不希望你再掺和公司的事。”
陈默的语气不重,但很硬。
“董事会的事,我跟子豪会解决。”
林婉清咬了咬嘴唇,站起来。
“汤记得喝。”
她转身走了。
风衣的下摆在转角处一闪,消失在了食堂门口。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保温袋。
没有打开。
他叫来服务员:“这个,帮我还给前台。就说谢谢阿姨,我不喝。”
下午三点,张振东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
【张振东:陆子豪刚才又给我打电话了,让我明天一定要到场。他好像很紧张。】
【陈默:你告诉他你会去吗?】
【张振东:说了。】
【陈默:好。明天见。】
陈默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陆子豪在最后确认票数。
他以为张振东是他的票,李国良是他的票,再加上他自己,稳了。
他不知道自己明天会看到什么。
晚上,陈默没有回家。
他在办公室待到很晚,把明天董事会要用的材料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林婉清的转账记录。
陆子豪的虚假采购订单。
宏达贸易的空壳公司信息。
录音文件。
周鸿远的投资意向书。
张振东的合作协议。
一份一份,整整齐齐地放在文件袋里。
他不是要在明天全部抛出来。
明天,只需要让陆子豪知道一件事——他输定了。
至于这些证据,是以后送他和林婉清进去用的。
手机震了一下。
周鸿远发来的消息:
【周鸿远:刘志远明天会带一个人来,好像是他的法律顾问。你确定不需要我出面?】
【陈默:不需要。您明天在隔壁房间等着就行,需要的时候我发消息。】
【周鸿远:好。】
陈默把手机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像一片倒扣的星空。
明天,这片星空下会有一场仗。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弹药。
凌晨一点,陈默才从公司出来。
老张在楼下等着,看到他出来,拉开车门。
“陈总,回家?”
“回。”
车子驶入夜色。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掠去。
陈默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他在想明天的事。
陆子豪会在会上说什么,李国良会怎么表态,刘志远会以什么姿态出现。
每一个环节,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像下棋。
落子之前,要把后面的三步、五步、十步都想清楚。
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
陈默下车,走进单元楼。
电梯门打开,他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
林婉清坐在沙发上,穿着睡衣,手里攥着手机。
“你怎么还没睡?”陈默问。
“等你。”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陈默,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说。”
“你是不是不打算跟我结婚了?”
陈默站在玄关,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脸看起来很脆弱,像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但陈默知道,这层脆弱下面,是铁。
“明天之后,你会知道的。”
他换了鞋,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身后,林婉清没有追过来。
陈默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
明天。
一切都会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