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默没有去公司。
他约了赵刚在科技园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这家咖啡馆开在写字楼底层。
落地窗外,是匆匆走过的人群。
上班时间,店里没什么人。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着耳机的学生。
陈默提前十分钟到了。
他点了两杯美式,坐在最里面的位置。
赵刚来的时候,满头大汗。
“陈、陈总?”
他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陈默后快步走过来。
“您找我?”
“坐。”
陈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刚坐下来,显得有些局促。
他今年二十八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点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
在公司里,他属于那种存在感很低的员工——技术不错,但不会来事儿。开会从来不发言,加班永远最后一个走。
但陈默记得他。
前世,陆子豪掌权之后,第一个开除的就是赵刚。
因为赵刚在审计时发现了一些问题,跑去质问陆子豪。
开除的理由是“能力不达标”。
实际上,是因为赵刚太老实。老实到不会说谎,不会同流合污。
后来,赵刚去了另一家公司,做到技术总监。
陈默入狱那年,赵刚是少数几个去探监的人之一。
隔着玻璃,赵刚说:“陈总,我不信你会做那种事。”
那一幕,陈默记了一辈子。
“最近工作怎么样?”陈默问。
“还、还行。”赵刚搓了搓手,“就是最近项目比较多,加班有点多……”
“想不想换个岗位?”
赵刚愣了一下:“换什么岗位?”
“技术副总监。”陈默说,“带AI研发那条线。”
赵刚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两次,才挤出一句话:“陈总,我……我才来公司不到一年……”
“我看过你的代码。”陈默打断他,“比我写得好。”
这不是客气话。
前世,陈默确实看过赵刚的代码——干净、高效、注释写得清清楚楚。
那种代码,是一个人对技术有敬畏心的人才能写出来的。
“可是……”赵刚还是不敢接,“刘哥是那条线的负责人,我过去不太合适吧?”
“刘洋下个月离职。”陈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已经拿到BAT的offer了,月底就走。”
赵刚又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的?”
“我有我的渠道。”陈默放下杯子,“这个机会我只给你一天考虑。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不要,我找别人。”
“我要!”
赵刚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脸一下子红了。
陈默笑了。
不是那种算计的笑,而是真的觉得好笑。
这个赵刚,前世今生都是一个样子。老实得让人想欺负,但又老实得让人舍不得欺负。
“行。”
陈默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新部门的规划,你先看看。下周一正式上任,薪资翻倍,外加期权。”
赵刚接过文件,手都在抖。
他翻了翻,突然抬起头:“陈总,这个方向……AI芯片?咱们公司不是做软件的吗?”
“现在开始做硬件了。”
陈默说。
“未来三年,AI芯片会是最大的风口。我们要提前卡位。”
他说的是实话。
前世,2021年AI芯片赛道爆发,一批公司估值翻了十倍不止。
默云科技因为没有布局,被竞争对手甩开了整整一个身位。
这一次,他要提前三年动手。
赵刚抱着文件,像抱着宝贝一样。
他站起来,朝陈默鞠了一躬:“陈总,谢谢您!我一定好好干!”
咖啡馆里那个戴着耳机的学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
陈默摆摆手:“别鞠躬,我又不是你领导。”
“您就是我领导!”赵刚说,“不对,您是我伯乐!”
他说完,大概是觉得太肉麻了,脸又红了,抱着文件快步走了出去。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
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赵刚是第一个。
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下午两点,陈默去了一趟银行。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前世,林婉清和陆子豪动手的时间点是婚后的第三个月。
但那是前世。
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变了。
他必须搞清楚,那两个人有没有提前动手。
银行的客户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孙。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说话客客气气的。
“陈总,您要查账户流水?”
“对。”陈默把身份证和银行卡递过去,“近三个月的,全部。”
“好的,您稍等。”
孙经理操作电脑的时候,陈默注意到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很细微。
但他看到了。
“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没、没有。”孙经理笑了笑,“就是您的账户最近有几笔大额转账,我以为您知道的。”
“大额转账?”
“对,三笔,一共两百三十万。收款方是一个叫‘宏达贸易’的公司。”
陈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头。
宏达贸易。
前世,陆子豪就是用这家空壳公司转移资产的。
而操作转账的人,是林婉清——她有一张副卡,有转账权限。
“我知道了。”陈默点点头,“打印出来给我。”
孙经理把流水单打出来,递给他。
陈默扫了一眼。
第一笔转账:3月1日,八十万。
第二笔:3月8日,七十万。
第三笔:3月14日,八十万。
正好是两百三十万。
而今天是3月16日。
也就是说,在他重生之前,林婉清就已经开始动手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早。
陈默把流水单折好,放进内兜。
“孙经理,我想改一下账户权限。”
“怎么改?”
“所有超过五十万的转账,需要我本人到场授权。短信验证码、副卡权限、网银U盾,全部取消。”
孙经理犹豫了一下:“陈总,这个权限调整会影响您的日常使用……”
“按我说的办。”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孙经理点了点头,开始操作。
十分钟后,陈默走出银行。
阳光刺眼。
他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
林婉清的头像在通讯录里,笑得灿烂。
他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
晚上七点,陈默准时出现在林家。
林婉清父母的别墅在城北。
三层楼,带花园,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
前世,陈默每次来这里都觉得压抑。
现在不会了。
因为现在,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小陈来了!”
林婉清的母亲赵丽华站在门口,笑得满脸褶子。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
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贵妇聚会上回来。
“阿姨好。”陈默笑着打了个招呼。
“快进来快进来,你叔叔在里面等着呢。”
客厅里,林国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他看到陈默进来,放下报纸,脸上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来了?”
“林叔叔。”
“坐吧。”
陈默坐下。
林婉清从厨房端着一盘水果出来。
看到他,甜甜地笑了:“来了?我给你切了水果。”
“谢谢。”
赵丽华在旁边坐下,搓了搓手。
开门见山。
“小陈啊,今天叫你来呢,是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就是你和婉清的婚礼。”
赵丽华笑着说。
“我和你叔叔商量了一下,觉得十月太晚了。六月多好啊,天气不冷不热,而且六月初六是个好日子……”
“阿姨。”陈默打断她,“十月的事,我跟婉清说过了。”
“可是……”
“没有可是。”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林国栋放下报纸,脸色不太好看。
“小陈,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长辈的威严。
“我们是在跟你商量。”
“林叔叔。”
陈默看着他,语气不卑不亢。
“婚礼是我和婉清的事。我尊重你们的意见,但最终决定权在我。”
林婉清拉了拉他的袖子:“陈默……”
“而且。”
陈默继续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在谈婚礼之前,有件事我想先确认一下。”
赵丽华看了一眼文件:“这是什么?”
“银行流水。”
林婉清的脸色变了。
陈默把流水单推到桌子中间。
“婉清,这上面的三笔转账,是你操作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