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密室。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萧景珩盘膝坐在榻上,正在运功消化“赤练丹”的药力。随着呼吸吐纳,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气逐渐收敛,原本惨白的面色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
沈惊鸿坐在一旁,手中把玩着那本染血的账册,眼神却飘向了窗外。
“二皇子萧景恒,虽然鲁莽,但他手里握着京畿卫戍的兵权,这是最大的变数。”沈惊鸿打破了沉默,“今日夜探密道,他派出了血影卫,说明他已经急了。接下来,他可能会狗急跳墙,强行逼宫。”
萧景珩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他不敢。父皇虽然昏庸,但还没死。而且,禁军统领赵破奴,并非二皇子的人。”
“赵破奴?”沈惊鸿挑眉,“宰相赵无极的侄子?”
“正是。”萧景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赵家虽然权势滔天,但赵破奴此人,是个武痴,只认兵符不认人。而且,他极其护短,最恨有人利用他。”
沈惊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只认兵符,又护短……”她低声呢喃,随即抬起头,看向萧景珩,“王爷,我有计了。”
……
次日,清晨。
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二楼的雅间内,赵破奴正独自饮酒。他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腰间挂着一把厚重的鬼头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煞气。
作为禁军统领,他今日休沐,特意来此独酌。
“小二,再来一坛‘醉生梦死’!”赵破奴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大声喝道。
“好嘞!客官稍等!”
就在这时,隔壁雅间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哼,那个赵破奴,不过是个莽夫!若非看在叔叔的面子上,二殿下怎么会让他当这个禁军统领?”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
“嘘!小声点!这赵破奴虽然是个武痴,但心眼极小。若是让他知道我们在背后说他坏话,咱们的小命还要不要了?”另一个声音惊恐道。
“怕什么?二殿下马上就要登基了!到时候,这天下都是二殿下的,一个小小的禁军统领,还不是想杀就杀?”
赵破奴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他虽然粗鲁,但听力极好。隔壁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二殿下……”赵破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好个萧景恒,竟然在背后如此编排老子!”
他正要起身去隔壁理论,却见那两人似乎还要继续说下去。
“对了,听说二殿下昨晚派了血影卫去镇国公府?”
“嘘!那是机密!不过我也听说了,二殿下是为了找一本账册。那账册里,似乎记录了赵家通敌卖国的证据,其中……还有赵破奴私通北狄的‘铁证’!”
“什么?!赵破奴私通北狄?”
“可不是嘛!二殿下说,只要拿到账册,就先把赵破奴推出来顶罪,说是赵破奴胁迫宰相通敌的。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砰!”
赵破奴猛地拍碎了桌子,霍然起身,大步走向隔壁雅间。
“谁在造谣?!”他怒吼一声,一脚踹开了隔壁的房门。
房间内,两个身穿锦衣的男子正瑟瑟发抖地躲在桌下。
“你是何人?竟敢偷听本公子说话!”其中一个男子色厉内荏地喝道。
赵破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提了起来:“老子是赵破奴!你们刚才说,二皇子要拿老子的账册去顶罪?”
那男子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道:“大……大人饶命!是二殿下……二殿下让我们散布谣言的!他说……他说只要激怒您,让您大闹一场,他就有理由收回您的兵权!”
“放屁!”赵破奴怒极反笑,“老子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保卫皇城,他萧景恒竟然想害我?!”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赵统领,此话当真?”
赵破奴转头,只见一名身着素衣的女子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一名玄衣男子。
“沈惊鸿?!摄政王?!”赵破奴瞳孔一缩,手中的锦衣男子被他随手扔在地上。
沈惊鸿走到赵破奴面前,目光平静:“赵统领,我有一物,想请你过目。”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赵破奴接过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是一张调令,上面盖着二皇子的私印,内容是:若事有不谐,即刻斩杀禁军统领赵破奴,嫁祸于摄政王,以夺兵权。
“这……这是伪造的!”赵破奴虽然粗鲁,但也知道这东西的严重性。
“是不是伪造,赵统领心里清楚。”萧景珩走上前,淡淡道,“昨夜,二皇子派血影卫夜闯镇国公府,名为追杀沈惊鸿,实则是为了寻找这本账册。”
说着,沈惊鸿将那本账册在赵破奴面前晃了晃。
“这里面,记录了赵家通敌的罪证。但奇怪的是,里面唯独没有赵统领的名字。”沈惊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赵统领,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二皇子为何要留你一条命?”
赵破奴愣住了。
是啊,如果赵家真的通敌,他作为赵家的人,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除非……二皇子根本没打算让他活。
“二皇子说,只要拿到账册,就先把赵破奴推出来顶罪……”
刚才那个锦衣男子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赵破奴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好个萧景恒!好个二皇子!”他咬牙切齿地吼道,“老子对他忠心耿耿,他竟然想拿老子的命去填坑!”
“赵统领,”萧景珩适时开口,“如今朝堂之上,二皇子与宰相勾结,意图谋反。本王欲清君侧,还大雍一个太平。不知赵统领,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赵破奴深吸一口气,猛地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赵破奴,愿听摄政王调遣!誓死铲除叛贼!”
沈惊鸿与萧景珩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笑意。
借力打力,这一局,成了。
……
半个时辰后,皇宫,御书房。
二皇子萧景恒正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殿下,不好了!”
一名心腹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赵破奴……赵破奴他反了!”
“什么?!”萧景恒大惊失色,“他怎么敢?!”
“他带着禁军,包围了宰相府!说是……说是奉了摄政王的命令,来捉拿叛贼赵无极!”
萧景恒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不可能!赵破奴是叔叔的人!他怎么会听萧景珩的?!”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大门被猛地推开。
赵破奴手持鬼头刀,一身杀气地闯了进来,身后是全副武装的禁军。
“二皇子萧景恒,”赵破奴冷冷地看着他,“末将奉摄政王之命,捉拿叛贼!请二殿下,随末将走一趟吧!”
萧景恒看着黑洞洞的刀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女人——沈惊鸿。
……
午门外,刑场。
这一次,跪在这里的,不再是沈家的人。
而是当朝宰相赵无极,以及二皇子萧景恒。
萧衍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看着阶下的两人,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
“赵无极,萧景恒,你们可知罪?”
赵无极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萧景恒则是一脸怨毒,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沈惊鸿。
“父皇!儿臣冤枉!这都是沈惊鸿那个妖女陷害儿臣的!是她勾结摄政王,意图谋反!”
沈惊鸿走上前,冷冷地看着他:“二皇子,死到临头,还在狡辩?那本账册,还有你私通北狄的密信,都在这里。你还有什么话说?”
说着,她将账册和密信呈给了萧衍。
萧衍看完之后,勃然大怒,将奏折狠狠摔在萧景恒脸上。
“逆子!你竟然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朕今日就废了你这个皇子,赐你……鸩酒一杯!”
“父皇饶命!父皇饶命啊!”萧景恒疯狂地磕头,额头鲜血淋漓。
但萧衍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一眼。
赵破奴走上前,将一杯鸩酒递到了萧景恒面前。
“二殿下,上路吧。”
萧景恒颤抖着手接过酒杯,看着里面碧绿的毒酒,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转头看向沈惊鸿,嘶吼道:“沈惊鸿!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沈惊鸿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二皇子放心,我会好好活着,看着这大雍的江山,易主。”
萧景恒惨笑一声,仰头将毒酒一饮而尽。
片刻后,他口吐黑血,倒地身亡。
赵无极也被押了下去,等待他的,是同样的命运。
风雪依旧,但京城的天空,似乎放晴了一些。
萧景珩走到沈惊鸿身边,轻声道:“结束了。”
“不,”沈惊鸿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远方,“这只是开始。赵家和二皇子虽然倒了,但这大雍的烂摊子,还需要我们去收拾。”
萧景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无论前方如何,本王都会陪在你身边。”
沈惊鸿转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好。”
两人的身影在风雪中并肩而立,宛如一对璧人,却又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这大雍的天下,终究是他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