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王朝,冬月。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像刀子一样刮过京城朱雀大街,将这座繁华的都城冻得死寂一片。唯有午门外的刑场上,人声鼎沸,黑压压的百姓跪在雪地里,伸长脖子望向那高耸的斩台。
今日,是镇国公府满门抄斩的日子。
罪名是通敌叛国。
沈惊鸿跪在人群最前方,脖颈上插着亡命牌,粗糙的木刺扎进皮肉,渗出的血珠瞬间被冻住,凝成暗红的冰渣。刺骨的寒意顺着膝盖蔓延至全身,但她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眸,却在下一秒猛地睁开。
眼底没有半分将死之人的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原主沈惊鸿,镇国公府嫡女,因父亲拒绝交出兵权,被二皇子与当朝宰相联手构陷,今日满门问斩。
而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古武世家传人,代号“赤练”,精通毒术、暗杀与权谋,昨夜在任务中身亡,魂穿到了这具即将身首异处的身体里。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她喉间溢出,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格外突兀。
刚穿越就要死?
做梦。
监斩官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名叫王德全。他瞥了一眼时辰,尖细的嗓音穿透风雪:“时辰已到——行刑!”
一声令下,身后两名满脸横肉的刽子手举起鬼头刀,刀锋映着惨淡的日光,寒光凛凛。
就在大刀即将落下的瞬间,沈惊鸿猛地抬头,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压,穿透了整个刑场:“慢着!”
这一声,竟让那举刀的刽子手手腕一抖,刀锋偏了半寸,堪堪擦着她的肩膀劈下,斩断了亡命牌,深深砍入木桩之中。
全场死寂。
王德全大怒,尖声道:“死囚沈惊鸿,死到临头还敢喧哗!来人,给我斩!”
“我有大雍国运机密,若杀我,大雍三日内必遭天谴!”沈惊鸿语速极快,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王德全,随后视线越过他,投向远处那条空荡荡的街道,“我要见摄政王!只有他能听!”
王德全一愣。
摄政王萧景珩,当今圣上的六皇叔,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却是个出了名的病秧子,常年闭门不出。但这几日,摄政王府却传出消息——摄政王病重,恐不久于人世。
朝中各方势力都在盯着摄政王的动向,若沈惊鸿真与摄政王有关……
“装神弄鬼!”王德全虽有些犹豫,但想到宰相的叮嘱,还是咬牙喝道,“行刑!”
刽子手再次举刀。
沈惊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她知道,赌对了。
就在刀锋落下的刹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
风雪之中,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一身玄色披风猎猎作响,面容苍白俊美,眼神却如寒冰般冷冽,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正是摄政王,萧景珩。
全场哗然,百姓纷纷叩拜。
萧景珩勒马停在刑场高台下,甚至没有看王德全一眼,目光径直扫过跪在地上的沈惊鸿。
他认得她。
镇国公府嫡女,前世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她还是个天真烂漫、会在御花园扑蝴蝶的少女。而如今……她像一头被困的幼狼,浑身是血,眼中却满是狠戾与求生欲。
“摄政王!”王德全连忙下马行礼,额头上渗出冷汗,“此女口出狂言,说有机密要禀报,奴才正准备……”
“闭嘴。”
萧景珩抬手,声音低沉沙哑,打断了他的话。
他翻身下马,步履虽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他一步步走上高台,停在沈惊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说,你有大雍国运机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沈惊鸿抬头,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毫无惧色:“是。我知道,摄政王为何病重。”
萧景珩的瞳孔微微一缩,袖中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中的毒,连太医院院首都查不出,她一个深闺女子,如何得知?
“我父亲镇国公,并非通敌叛国。”沈惊鸿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他是发现了宰相府与北狄勾结的证据,才被灭口。而那证据,就藏在镇国公府密道之中。”
全场死寂,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宰相府是当朝权臣,北狄是敌国,这等指控,足以震动朝野。
萧景珩盯着她,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透着几分嗜血的寒意。
“沈惊鸿,你可知,若你说的是假的,本王现在就斩了你。”
“若我说的是真的呢?”沈惊鸿反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神情像极了正在狩猎的猎手,“摄政王,你病重是因为中了‘牵机引’,此毒无色无味,源自北狄王室,唯有镇国公府秘传的‘赤练丹’可解。而我,是这世上唯一知道‘赤练丹’配方的人。”
萧景珩的脸色终于变了。
“牵机引”三字,是他心底最大的秘密。
他深深地看了沈惊鸿一眼,仿佛要将她看穿。片刻后,他转身,声音冷冽如冰:“带她回府。其余人,暂缓行刑。”
王德全大惊失色:“王爷,这……这可是圣旨……”
“本王的话,就是圣旨。”萧景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你要拦本王?”
王德全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奴才不敢!”
沈惊鸿被两名侍卫押起,经过萧景珩身边时,他忽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却说着最冰冷的话:“沈惊鸿,你最好别耍花样。否则,本王会让你生不如死。”
沈惊鸿抬眸,眼中毫无惧色,轻声道:“摄政王放心,我们的命,现在绑在一起了。想活命,就得听我的。”
马车缓缓驶离刑场,将风雪与喧嚣抛在身后。
车厢内,沈惊鸿靠在角落,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一枚暗红色的玉佩——那是原主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开启镇国公府密道的关键。
她闭上眼,心中冷笑。
这一世,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那些害她满门的人,她要他们,血债血偿。
而眼前这个男人,将是她复仇路上,最锋利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