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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不多时。

    三人来到了张大福的府邸前。

    张大福听说郭年带着吏部天官亲自登门,吓得连鞋都没穿好,就滚了出来迎接。

    “草民叩见郭大人!叩见詹天官!”

    “张员外请起。”

    郭年扶起张大福,指了指身后的詹徽和蒋瓛。

    “今日,本官是来还你那三千两银子的。詹天官深明大义,体恤本官清苦,特意从京城赶来,替本官垫付了这笔款项。”

    “蒋指挥使在此做个见证。”

    “张员外,你把欠条拿出来,咱们当面两清。”

    蒋瓛虽然司职保护郭年,但他的最终身份终究是皇帝的锦衣卫。

    不算是内部人,因此,完全可以作见证人。

    尤其是当朱元璋问起时。

    蒋瓛的见证是很可信的。

    张大福听得一愣一愣的。

    吏部尚书替郭大人还钱?

    这大明朝的官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相亲相爱了?

    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该问。他连连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张被他当成传家宝供着的“分期十五年”的借据,恭敬地递给了詹徽。

    詹徽铁青着脸,一把夺过借据。

    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掏出那叠三千两的银票,重重地拍在张大福的手里。

    “拿好!这是三千两银票!去京城任一家钱行都能兑换。这账,本官替郭大人还清了!”

    说完,詹徽转头盯着蒋瓛:“蒋指挥使,你可是看清楚了!这笔账,本官已经替郭大人两清了!太子殿下那边……还请你如实禀报!”

    蒋瓛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詹大人放心,卑职自会一五一十地向殿下和陛下回禀。”

    “好!”

    詹徽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

    陛下那边如何交待?

    他倒是不那么担心。

    毕竟,他大可以说是太子让他做的。

    而且,这件事陛下大概率是知道的!

    詹徽将那张借据撕得粉碎,狠狠地扔在地上,仿佛撕碎的是郭年那张可恶的脸。

    “既然账已结清,那本官就不多留了!告辞!”

    “詹大人且慢。”

    郭年突然开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詹大人千里迢迢赶来替微臣还债,微臣感激不尽。如今正值午膳时分,不如詹大人屈尊,在微臣那寒舍吃顿便饭?微臣虽然清贫,但几杯浊酒还是请得起的。”

    “吃饭?!”

    詹徽差点气得当场破防。

    我特么送了你三千两银子,你请我吃粗茶、喝浊酒?!

    你这是在恶心我,还是在羞辱我?!

    “不必了!”

    詹徽猛地一甩衣袖,怒气冲冲地转过身。

    “本官公务繁忙,就不劳郭大人破费了!郭大人还是留着那些酒,自己慢慢喝吧!”

    说罢,詹徽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背影中透着一股子狼狈。

    看着詹徽气急败坏离去的背影。

    张大福捏着手里那厚厚的三千两银票,欲言又止。

    “怎么了,张员外?”

    郭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这银票有问题?”

    “没……没问题。”

    张大福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郭大人,小人只是觉得……这位詹天官,出手还真是阔绰啊。”

    停顿了一下。

    张大福似乎下定了决心。

    凑近了些,语气中带着一丝商人的精明和对权贵的畏惧。

    “大人您有所不知。”

    “去年,小人囤的那批准备转卖的丝绸和茶叶中,最大的一笔买家……”

    “就是这位詹天官府上的管家。”

    “他们一次性买走了小人一万多两银子的上等苏杭丝绸和顶级龙井,连价都没还。”

    “哦?”

    郭年眉头微微一挑。

    一万多两银子?

    一个正二品的吏部尚书,一年的俸禄撑死不过几百石米,就算加上各种灰色的“冰敬炭敬”,想要一次性拿出两万多两现银来采买奢侈品,那也是难如登天。

    这詹徽的家底,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厚实得多啊。

    不过。

    郭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詹徽是徽州世家出身,家里有钱,买得起这些东西,在明初的官场上并不算什么稀罕事。

    朱元璋虽然杀贪官,但对于这些江南士族的既得利益,暂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也是詹徽能够在朱元璋手下做事的原因之一。

    双方心照不宣嘛。

    但。

    郭年看着张大福手里那叠沉甸甸的银票,再想想田间地头那些累弯了腰的百姓。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杜甫那句流传千古的诗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句诗里的“朱”字,指的仅仅是大户人家那朱红色的大门吗?

    不。

    在这大明朝。

    这个朱,还是一个姓氏。

    ……

    贵州,乌蒙山脉。

    普定驿,滴水岩。

    这是一处极其险峻的断崖,四周群山连绵,如同一道道无法逾越的铁壁,将这片西南边陲死死锁住。

    崖壁陡峭,如刀削斧劈,那深不见底的崖底,是一条水流湍急的暗河。

    河水撞击着礁石,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在滴水岩上方。

    依山而建的是大明驻贵州都指挥使司的连营。

    一杆杆绣着“明”字和“马”字的军旗,在阴冷风雨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头盘踞在十万大山头顶的食肉猛兽,散发着肃杀与蛮横的压迫感。

    中军大帐内。

    贵州都指挥使马烨,端坐在铺着虎皮的帅椅上。

    他身形魁梧,满脸虬髯,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明光铠,透着一股子淮西少壮派武将特有的骄横与跋扈。

    而在大帐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她身穿彝族特有的彩绣百褶裙,头戴银饰,身躯看似柔弱,但那站得笔直的脊梁和眉宇间透着一股子女人少有的英气。

    她,便是彝族首领,大明朝亲封的贵州宣慰使——奢香夫人。

    在奢香夫人的身后,跟着五六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汉子。

    他们是西南十八部的土司头人。

    此刻,这些头人们个个双拳紧握,双眼喷火地死死盯着主位上的马烨。

    “奢香。”

    马烨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樽。

    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眼前的异族女子,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朝廷要在普定开置驿道,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本将军奉命筹措粮草,给你们十八部分摊了一百万石的粮饷,这期限可马上就要到了。”

    “怎么,你空着手来交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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