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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泥鳅豆腐汤

    熊波看两人抓了几条,自觉看会了,也寻到一处回水口,这片沟渠淤泥厚实,足足卧着三四尾肥泥鳅,他用竹篓堵住泥鳅往别处逃窜的去路,接连擒住好几条。

    沟渠里虫鸣阵阵,怕浪费手电筒里的电,赵虎还临时扎了个小火把,这会儿火把光影在水波上晃来晃去,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沟渠的碎金。

    偶尔手掌探下去,还能摸到圆滚滚的田螺,也一并都放进了竹篓。

    泥鳅生性机敏,稍有动静便钻入泥层,只留下一团团浑浊泥水,常常盯着黑影还没靠近就消失,需要极大的耐心。

    三人沿着沟渠一段一段缓慢搜寻,时而静候像是守田的稻草人,时而慢慢挪步,只有在十拿九稳能抓住的时候才猛地一动。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三只竹篓底部各铺了一层黝黑肥硕的大泥鳅。

    赵虎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背,“差不多了,先去柳婆婆院里用清水静养吐沙。”

    将泥鳅养好,几人各回各家,熊波瞪着眼睛,心里头亢奋不行。

    明日他就能去仙界了,这哪睡得着。

    “春桃妹子。”熊波瞅见自家往常歇息的屋里头木门缝隙底下还透着光,轻轻敲了敲门。

    “熊师傅。”季春桃听见动静,起身推开木门,苟丫也抬头望向门口,二人眼睛都有些发红。

    “是要歇着了吗?要拿啥?”季春桃好奇问道,她中午就跟熊波说好了借用他屋子一日,这会夜里敲门,让她有些意外。

    “夜里巡沟渠,赵虎兄弟领着我们摸了不少泥鳅,他让我跟你说一声,现下都养在柳婆婆院里。”

    季春桃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东西!”

    老农人代代口传,体虚乏力、小孩盗汗,产后、劳累过度,炖泥鳅汤最是滋补身子,俗称‘水中小人参’。

    只是不少人嫌泥鳅钻泥,土腥气重,大户士绅瞧不上,觉得难登大雅之堂,卖不上高价,但在平民眼中已是极好的肉食了。

    若是从前不懂打理,季春桃可能还没这么高兴,可如今在那本书里头瞧见过法子,她正好能试试,若是炖出鲜味儿,也许能替上鸡螺汤的空缺,而且成本还要低上不少。

    “苟丫,你先在这待着,我去一趟柳婆婆院里,待会再回来。”季春桃朝苟丫叮嘱一声,急匆匆披上外套往柳婆婆院里赶。

    “苟丫。”熊波目送季春桃离开,看向自己的半个野生小徒弟。

    “咋了熊师傅。”

    “明儿咱就去仙界了,你紧张不?要不我跟你说会儿话?”熊波期待地搓搓手。

    “我不紧张。”苟丫低头缝着手头的裙摆,忙都忙不过来,哪有心思紧张唷。

    可我紧张。

    这话熊波没说出来,徒弟都如此淡定,他这师傅紧张,那不是闹笑话嘛?

    原本想着借着安抚徒弟唠会嗑的功夫给自己也缓解缓解,没成想,她竟不紧张。

    “那成,我去歇着了,你也别太晚,明儿咱过去可不能半道打瞌睡。”

    “嗯。”苟丫咬断手中的线头。

    ……

    一夜悄然过去。

    天光蒙蒙泛白,季春桃打着哈欠走出屋子,第一时间就往柳婆婆院里走,她还得去看看盆里养着的泥鳅怎么样了。

    木盆里水面浑浊,盆地沉了不少污物。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眉头微微一皱。

    “春桃。”柳婆婆穿戴整齐,从屋里出来,和季春桃打过招呼,拿着一把木梳开始对着门口的全身镜梳头发。

    银白的发丝一丝不苟慢慢拢到脑后,扎成一个圆润的发髻。

    “半夜的时候我换了一道水,按你说的法子撒了把盐滴了几滴油。”柳婆婆梳好头发走到季春桃身旁。

    “怎地还是这么多泥。”

    季春桃捏起一根泥鳅仔细看了看,又放到鼻尖细嗅,等夜里跟囡囡去夜市应当吐得差不多,这会倒是还不大行。

    “没事,我用书上的法子做做看,实在不成就下次再做了带过去。”

    季春桃简单洗漱过后,挽起袖子开始动手处理泥鳅。

    她取来一柄薄小刀,按住泥鳅头部,一刀剖开腹部,伸手仔细掏出全部内脏,将这些东西一一放进小竹筛收拢。

    这些碎料扔是不可能扔的,一会拿到灶台煮熟剁碎,拌上糠麸正好能喂守蛋它们一家子,吃了长得快,下蛋勤。

    她接着又撕下黑色腹膜,再反复用清亮井水冲刷,直到鱼肉雪白,看不见一丝淤泥沙垢,彻底散去内里腥气。

    收拾完所有泥鳅,季春桃转身去往地窖。

    昨夜囡囡回来时,她特地跟囡囡要了几块豆腐放进地窖里头,这会儿豆腐依旧水润紧实,没有发酸发黏。

    灶膛引燃干柴,铁锅烧热,舀入少许猪油。

    油温升起,季春桃把沥干水分的泥鳅下入锅中,小火慢慢煎制。

    滋啦的声音持续响起,她将泥鳅两面煎至金黄微焦,逼出鱼肉本身鲜汁,进一步压住土腥,随后下入切好的生姜片、拍碎的蒜瓣爆香,冲入滚滚沸水。

    清水遇上煎过的泥鳅,转瞬便成了奶白色浓汤。

    季春桃闻着味儿,微微点点头,盖上锅盖,转文火慢慢炖煮。

    村里这些日子早晨飘着的香气向来固定,不是鸡螺汤醇厚的肉香,就是蒸肉肠、发面面食的麦香。可今日一缕全新的鲜香顺着灶台缓缓漫出,清淡又鲜灵,和往日滋味截然不同。

    陆续过来的村民们不住耸动鼻尖。

    “咦?这是啥味儿,闻着这般鲜?”

    “是河鲜吧?摸着鱼了?”

    “瞎猜啥,直接问呗。”牛翠花几步走过去:“春桃,灶上是炖的什么吃食,我们搁院外就闻着香味了!”

    “是泥鳅。”

    这话一出,院里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泥鳅?那玩意儿能炖出这么好闻的香气?我往年煮过几回,一股子泥土腥气,怎么都压不住。”

    “可不是嘛,滑溜溜钻泥的东西,煮出来味道古怪的很。”

    “嘿,现在还嫌弃上了。泥鳅也是一口荤腥,难得的一口肉。”

    季春桃听着大伙的讨论,笑着回话:“我在书里学了做法,正试着做嘞。”

    “原来是按那头书里的法子,我说咋闻不出腥味呢!还是春桃你厉害!”

    赵虎鼻子不停往灶台方向凑。

    约莫两刻钟,锅里的浓汤已经焖得醇厚乳白,季春桃伸手握住锅盖把手,缓缓向上掀开,一股滚烫白雾轰然涌了出来,浓郁纯粹的河鲜香气扑面而来。

    奶白色汤汁冒着小泡翻滚,煎得金黄的泥鳅卧在锅底,香味四下散开,洗漱好的村民们忍不住又往灶台边挪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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