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处的严重淤伤,以及疑似骨裂的胸口时,即便她的动作已经轻柔到如同羽毛拂过,敷上药膏时带来的清凉刺激和不可避免的触碰,还是让西弗勒斯疼得身体猛然一颤,闷哼出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西弗,疼的话就抓住我。”贝拉立刻将另一只手也递到他面前,语气不容拒绝,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坚定。
西弗勒斯看着眼前那只温暖白皙、指尖还带着泪痕的小手,迟疑了一瞬——他怕自己弄疼她。
但剧痛和心底对温暖的渴望最终压倒了一切。他极轻、极轻地握住了。掌心传来真实而坚定的暖意,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仿佛给了他无穷的勇气。
他紧紧抿着乌紫的嘴唇,硬生生将后续的痛呼和呜咽都咽了回去,只是身体依旧无法控制地微微痉挛,任由苏清欢完成最艰难的包扎。
等所有伤口都清理完毕,用干净柔软的纱布妥善包扎好,苏清欢又拿来一套干净柔软的棉质睡衣。
“西弗,把湿衣服换下来,裹上毯子,好好睡一觉。客房已经收拾好了,被褥都烘得暖乎乎的,明天开始,都会好的。”
罗林轻轻抱起已被裹上厚毯、因药力和极度疲惫而昏昏沉沉的西弗勒斯,将他送入早已准备好的客房。
房间被壁炉的余温暖得恰到好处,床上铺着蓬松柔软的羽绒被和干净的被单,枕边放着苏清欢提前准备的、装着宁神草药的小香囊。
西弗勒斯几乎一沾到枕头,浓重的疲惫与药力便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地合上。
只是即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旧紧紧蹙着,仿佛仍被噩梦纠缠,一只手还无意识地虚握着,保持着之前抓住贝拉手的姿势。
贝拉轻轻握着西弗勒斯的手,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青肿和包扎的纱布显得格外刺眼。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手从他虚握的掌心抽出来,替他掖好被角。然后,她将一直随身携带的九尾狐扇“赤炎”从纳戒中取出,轻轻放在他的枕边。
她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微弱的、精纯的狐族灵力,点在温润的扇骨上,低声呢喃:“赤炎,帮我守着他。赶走噩梦,别让任何不好的东西靠近他。”
白玉扇骨仿佛听懂了主人的心意,微微泛起一层淡紫色的、柔和如晨曦的光晕,并不刺眼,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宁静力量。
扇面上那只栩栩如生的九尾狐虚影似乎更加灵动,尾尖的狐火微微摇曳。一股温和宁静的、属于狐族嫡系守护灵力的气息,如薄雾般缓缓弥漫开来,无声地笼罩了整张床铺,形成了一个小范围的、安神定魄的结界。
在这股纯净灵力的安抚与守护下,西弗勒斯紧蹙的眉头终于一点点、极其缓慢地舒展开来,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而安稳,陷入了受伤以来或许最深沉、也最安稳的一场沉睡。
贝拉又静静坐了一会儿,确认他睡熟,呼吸平稳,才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她脸上所有强装的平静、温柔与坚强,如同摔碎的瓷器,片片剥落。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走廊里没有点灯,只有客厅壁炉的火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低着头,浅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安静得可怕。
只有她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深深的印痕,她却浑然不觉。
脑海里反复闪过的,是西弗勒斯倒在雪地里的模样。
青紫的脸,破裂的嘴角,额头的伤口,手背的划伤,衣服上的血污,还有他抓住她衣角时,指节绷紧的、绝望的力度。
是他在温暖中崩溃大哭时,那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哭碎的呜咽。
这些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一下一下,狠狠烫在她的心脏上。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愤怒。
冰冷、粘稠、如同岩浆般在血管里奔涌的愤怒,瞬间吞噬了所有理智。
是谁?
托比亚·斯内普。
那个被称作“父亲”的恶魔。
那个将暴力与痛苦当作日常,施加在最弱小无辜者身上的渣滓。
那个把她小心翼翼呵护、一点一点从黑暗里拉出来的西弗勒斯,又重新踹回地狱的凶手。
他凭什么?
凭什么可以这样伤害西弗勒斯?凭什么可以夺走他眼里好不容易才出现的光?凭什么可以让他以为自己不配得到幸福,不配拥有温暖?
杀意。
清晰、凛冽、从未有过的杀意,如同毒藤般从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疯长出来,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
那个男人,不配活着。
不配呼吸同样的空气。不配拥有“父亲”这个称呼。
他应该消失,应该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应该……
“贝拉?”
苏清欢温柔中带着担忧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脚步声靠近。
贝拉猛地抬起头。
就在抬头的瞬间,客厅壁炉跃动的火光,恰好照亮了她的脸,也照亮了她此刻的眼睛。
苏清欢的脚步,倏地停住了。
就连随后走来的罗林,也瞳孔微缩。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依旧是宝石般的蓝紫色,但此刻,里面所有的灵动、慧黠、温柔,全都被一种近乎实质的愤怒所取代。瞳孔深处,隐约有暗紫色的、如同实质的火焰在静静燃烧,跳跃,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更令人心悸的是她周身的气息。
平日里温润平和的狐族灵力,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剧烈地翻涌、沸腾。
银白色的灵力不受控制地从她周身毛孔溢散出来,形成一层淡淡的、却充满暴戾波动光晕,充满了最原始的、捕食者的杀意。
与此同时,另一种力量——属于巫师的、尚未完全觉醒的魔法天赋——似乎也被这滔天的怒意与杀心所引动,开始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两股截然不同、本该循序渐进引导修炼的力量,此刻在她年仅八岁、远未成熟的身心与经脉中猛烈对撞、纠缠、暴走!
空气仿佛凝固了,无形的压力以贝拉为中心扩散开来。走廊墙壁上挂着的风景画框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嗡声。
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贝拉!冷静!”
苏清欢脸色骤变,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灵力暴走,加之魔法天赋被负面情绪引动,若控制不住,轻则经脉受损、魔力暴动留下隐患,重则心智被杀戮欲望吞噬,甚至可能当场魔力反噬、灵力溃散!
她上前一步,指尖凝聚起精纯温和的灵力,试图靠近安抚。
“别过来!”
贝拉的声音响起,却嘶哑得完全不像她。那声音里充满了暴怒,以及一种令人胆寒的冰冷决绝,“我要去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