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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地脉异动,血池咆哮

    风斜照在焦土上,影子拉得老长,像几根插进地里的铁钉。

    孙孝义站在祭坛中央,手按刀柄,没动。他盯着恶人谷的方向,那儿还是一片死寂,可他知道,底下有东西在翻身。刚才那盏魂灯的颤动还在指尖留着,凉得像井底石头,又隐隐发烫,像是里头有什么东西也醒了,在敲壁。

    赵守一蹲在石堆边,一张张翻雷符。好的叠整齐,坏的撕掉。他已经翻了三遍,手指发红,虎口上的痂裂开一条缝,渗出血丝。他没管,继续翻。

    林清轩靠在西道断墙后,右臂缠着布条,剑出鞘半寸,剑尖朝地。她用拇指蹭了蹭刃口,沙沙响。这把剑从茅山带出来,砍过妖狐,劈过尸兵,昨夜又削断两根毒刺藤。它还能再砍。

    钱守静坐在一块塌了半边的青石上,药囊摊开,瓶瓶罐罐摆了一圈。他刚把最后一粒“续命丹”塞进怀里,顺手把空瓷瓶收进袖中。止血散剩三包,凝气丸够撑两轮,朱砂没了,黄纸只剩半卷。他合上药囊,拍了拍灰,闭眼调息。

    周守拙盘腿坐着,膝盖上画符,这次是“镇魂符”。一笔一划,稳得很。他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荒腔走板,听着像谁家办丧事时吹漏了的唢呐。画完一道,他吹口气,符迹自燃,化成灰飘走。他又捏出一张黄纸,准备画第二道。

    吴守朴耳朵贴地,手指轻点地面,每隔片刻就换一个位置。他已经听了半个时辰,地底一直静的,连虫爬声都没有。可就在他换到第三块石头时,指尖忽然一麻。

    不是风震,也不是远处脚步。

    是震动,从极深处传来,顺着地脉一层层往上顶,像有人在地下擂鼓,又像巨兽翻身时骨头摩擦的声音。

    他立刻坐直,抬手摸哨笛。

    三长两短——警戒。

    哨音不高,也不尖利,像野鸟叫了一声就停。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赵守一停下翻符的手,抬头。

    林清轩剑尖微抬,目光扫向吴守朴。

    钱守静睁眼,手已按在药囊上。

    周守拙笔尖一顿,符纸上多了一道歪线。他啧了一声,把纸揉了。

    孙孝义没回头,只低声问:“什么?”

    吴守朴没答,耳朵又贴回地面,这次贴得更紧,连脸颊都压上了土。他闭眼,呼吸放慢,指节随着震动频率轻轻敲地。

    三下,停。又是三下,比刚才重。

    不是乱震,是有节奏的,像是……撞击。

    他抬起头,脸色变了:“不对劲。”

    孙孝义转身走过去。

    林清轩拔剑入鞘,跟上。

    赵守一抓起雷符袋,大步过来。

    钱守静起身,药囊拎在手里。

    周守拙把未画完的符纸塞进怀里,也凑了过来。

    七个人围在吴守朴身边,没人说话。

    沙僧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身灰袍沾着露水,裤脚泥泞,像是刚从林子里钻出来。他没走近,只站在人群外侧,看了眼吴守朴贴地的耳朵,又看了看众人脸色,默默走到祭坛东南角,双掌贴地,闭目不动。

    地面又震了一下。

    这次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脚底发麻,像是踩在即将开锅的铁板上。

    周守拙咧嘴:“好家伙,还没动手,先听个开场吼。”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也不是爆炸。像是什么东西狠狠撞在石壁上,沉闷,厚重,带着回音,震得人耳膜发胀。

    周守拙笑不出来了。

    沙僧猛地睁眼,脸色发白,额角沁出汗珠。他双手仍贴地,却微微发抖。

    “血池。”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阴气倒灌地脉,岩层里有声……不是风,是它在挣。”

    空气一下子沉下去。

    赵守一握紧雷符袋,指节咯咯响:“它要出来了?”

    “还没破封。”沙僧喘了口气,“但铁链快撑不住了。我听得见……七根链子,现在只剩四根还连着。每一次撞,都在松。”

    “多久?”孙孝义问。

    “说不准。”沙僧摇头,“可能一个时辰,也可能下一刻。但它越撞越狠,地脉已经乱了。再这么下去,整座谷底都会塌。”

    林清轩拔剑出鞘三寸,剑身轻点地面,嗡的一声微鸣。她皱眉:“剑在抖。”

    “不是你手抖。”赵守一低声道,“是地在抖。”

    钱守静默默把最后一瓶丹药塞进怀中,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件东西都在原位。他抬头,看向孙孝义:“我们怎么办?”

    没人答。

    周守拙搓了搓脸,干笑一声:“我还以为能等到子时再打,结果人家不讲武德,提前热身了。”

    又是一声闷响。

    比刚才更近,更重。地面晃得厉害,祭坛边上一块碎石滚落,砸在地上裂成两半。

    吴守朴耳朵仍贴地,突然抬手:“等等——这次不是撞,是……咆哮。”

    众人一静。

    风停了。

    火堆早灭了,魂灯却还亮着,火光幽蓝,映在每个人脸上,像涂了一层冷釉。

    然后,他们听见了。

    不是风声,也不是地震。

    是从极深处传来的吼声,穿过层层岩土,顺着地脉爬上来,闷在耳朵里,像是隔着一口棺材听人嘶喊。那声音没有词,没有调,只有纯粹的怨与怒,像千军万马被活埋时最后的哀嚎,又像一座山在崩塌前发出的**。

    魂灯的火,齐齐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是共鸣。

    赵守一猛地抬头,看向恶人谷方向,牙关咬紧:“这玩意儿……真他妈是个鬼?”

    “是厉鬼王。”沙僧声音发虚,“它知道外面有人。它在试探封印,也在……吓我们。”

    “吓?”周守拙冷笑,“老子小时候被娘亲关黑屋都熬过来了,现在怕个吊毛?”

    话是这么说,但他手心全是汗。

    林清轩把剑完全抽出,寒光一闪,映出她冷峻的脸。她没看别人,只问孙孝义:“还等子时吗?”

    孙孝义没答。

    他蹲下身,手掌贴地。

    震动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下,停。再一下,更重。像是有东西在底下反复冲撞封印,一次比一次狠。每一次撞,都让地脉震一下,魂灯摇一下。

    他慢慢站起身,环视众人。

    “它想出来。”他说,“我们不让。”

    简单五个字,没人接话,但每个人都懂。

    赵守一拍了拍胸脯,雷符袋鼓鼓囊囊:“雷球充能够了!随时能炸。”

    钱守静合上药囊,点头:“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治得起。”

    林清轩把剑收回鞘中,手仍搭在柄上:“我不怕它吼,就怕它不敢出来。”

    周守拙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道未燃的“镇魂符”,捏在手里:“唉,本来想留着压箱底,看来今晚就得交作业了。”

    吴守朴耳朵仍贴地,手指轻点,眉头紧锁:“它撞得越来越密了,间隔不到半刻钟。照这个势头,天黑前封印必破。”

    沙僧盘坐调息,面色疲惫,但不肯走。他低声说:“我能再探一次地脉,但撑不了太久。这阴气太重,吸一口都像吞冰渣。”

    孙孝义看着他:“你已经帮了大忙。”

    “我不是帮忙。”沙僧喘了口气,“我是逃出来的。十年前我师弟就是被这东西拖进血池的,我亲眼看见他被吸成人干。我没救他。现在……我不想再当逃兵。”

    没人说话。

    风又起了,吹过焦土,卷起灰烟,扑在魂灯上,火光晃了晃,又稳住。

    孙孝义走到灯前,伸手拂去灯身上的尘。指尖触到灯壁,凉得刺骨,可里头那股力量,比刚才更明显了,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手在轻轻敲。

    他知道,那些残魂也醒了。

    它们认出了那个最大的“同类”。

    “今夜子时。”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我们按原计划打。但现在——”他顿了顿,“我们得钉在这儿,一步也不能退。”

    “它要是提前破封?”赵守一问。

    “那就提前打。”孙孝义说,“它出来一个脑袋,我就砍一个脑袋。出来一只脚,我就炸一只脚。它要是全出来了——”他看向赵守一,“你就用雷球把它轰回去。”

    赵守一咧嘴:“轰不死,我也砸晕它。”

    “林清轩。”孙孝义转向她,“你盯西道,销魂真人敢露头,你就砍旗毁阵。别让她用媚音乱我们心神。”

    “明白。”林清轩手按剑柄,“砍了再说。”

    “钱守静。”孙孝义说,“你守后军,若有伤者,立刻后撤。你不许硬撑,你要是倒了,我们全得趴下。”

    钱守静点头:“我知道轻重。”

    “周守拙。”孙孝义说,“你带禁咒组埋伏东坡。一旦它破封,立刻起‘阴鬼锁门’,哪怕只能拖它三息,也算赢。”

    周守拙摸了摸下巴:“三息太短,能不能加到五息?”

    “你能撑五息,我给你立碑。”孙孝义说。

    “那必须的。”周守拙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牙,“我坟头都准备好了,就差名字。”

    “吴守朴。”孙孝义最后看向他,“你耳朵最灵,全程监听地脉。有任何异动,立刻吹哨。三长两短,是警戒;三短一长,是撤退;两长一短——”

    “是总攻。”吴守朴接话,“记住了。”

    孙孝义点头。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灯,火光稳定,幽蓝如深井之水。

    “现在。”他说,“养伤的养伤,补药的补药,修符的修符。谁也不准睡死,谁也不准喝醉。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每个人都能站、能走、能打。”

    没人动。

    赵守一突然问:“要是……主峰不来人呢?”

    孙孝义看着他:“那就我们自己干。”

    “要是……我们都死在这儿呢?”

    “那就都死。”孙孝义说,“可死也得死在往前冲的路上,不能死在等消息的坑里。”

    赵守一笑了下,抱拳:“明白了。”

    林清轩活动了下手腕,低声说:“我去检查剑穗。”

    钱守静开始清点药瓶,一边数一边嘀咕:“止血散剩三包,凝气丸还够两轮……”

    周守拙坐回石堆,手指又开始在膝盖上画符,这次画的是“固土符”,一笔一划,稳得很。

    吴守朴耳朵贴地,闭眼倾听。

    沙僧靠在石头上,喘得厉害,脸色发灰。他没走,也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旧怀表——表盘碎了,指针停在子时。

    孙孝义走到他身边,递过去一个水囊。

    沙僧摇头:“不用。我说完了,也就这样了。”

    “你还能走吗?”

    “能。”沙僧说,“但我得留下。我得看着你们……别都死在今天。”

    孙孝义没再劝。

    他走回灯前,蹲下身,伸手试了试灯温。

    还是凉的。

    但里面那股力量,比刚才更明显了,像有东西在轻轻敲灯壁。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太阳偏西,光斜照在焦土上,影子拉得老长。

    赵守一已经开始检查雷符,一张张翻,坏的撕掉,好的叠整齐。林清轩在磨剑,石块与剑刃摩擦,发出沙沙声。钱守静把最后一粒丹药倒进小瓷瓶,盖上塞子。周守拙画完符,吹了口气,符纸自燃,化作灰烬飘走。吴守朴耳朵贴地,手指轻点,眉头微皱。

    孙孝义站起来,看着远处恶人谷的方向。

    那里一片死寂。

    但他知道,底下有东西在爬。

    不是虫,不是蛇。

    是铁链断裂后的脚步声,是一千年的怨气在翻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的伤已经结痂,指节发红,像是随时准备握紧什么。

    “今夜子时。”他低声说。

    风又起了。

    吹过祭坛,吹过魂灯,吹过七个人站着或坐着的身影。

    灯焰一齐晃了一下,随即稳定下来,像七颗不肯熄灭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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