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八零读书 > 茅山祖师爷 > 第381章:敌将首级,祭奠英烈

第381章:敌将首级,祭奠英烈

    火堆只剩一层薄红,像块将熄未熄的炭。七个人还坐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风停了,灰土落定,血池边上那些影子退到了边缘,低着头,不闹也不嚎,只是静静地围着,像是在等什么。

    孙孝义最先睁眼。

    他眼皮沉得厉害,像是压了两块铁片,可他还是硬撑着掀开了。指尖还在抖,喉咙干得冒烟,但他没去摸水囊,也没动身子,只缓缓低头看了眼掌心——土是凉的,但底下那股阴流,几乎凝住了。

    “他们还在等一句送别。”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墙,一句话说出来,嘴角裂口又渗出血丝。

    林清轩听见了。她慢慢睁开眼,右臂的布条早被血浸透,可她没管,只用左手撑地,一点一点站了起来。她没拔剑,也没摆架势,而是双手合十,面向血池,轻声说:“往者安宁,来者康健。”

    赵守一跟着动了。他一直盘坐着,雷息收在丹田里,像团压紧的弹簧。这时他松开抱元手势,双掌朝前一推,不是出招,是作礼。动作很慢,额上汗还没干,但他把那口气稳稳送了出去。

    钱守静靠在石壁上,药囊空了,手里还攥着那个破瓷瓶。他没再看,只把瓶子轻轻放在膝上,闭了闭眼,然后低头,垂首,算是应了。

    周守拙靠在坛边,嘴角带血,手指在膝盖上划了一路经文,最后一笔刚收尾,他就咧了下嘴。他没出声,可嘴唇微动,跟上了那句“急急如律令”。

    吴守朴耳朵离了地,手掌也抬了起来。他没再听西道的脚步,而是掌心朝天,合十于胸前。他知道地底那股爬动感没了,不是藏了,是走了。

    孟瑶橙最后睁眼。

    她脸上全是泪痕,湿了一圈,可她笑了。不是大笑,也不是苦笑,就是轻轻往上提了下嘴角,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她双手合十,指尖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把最后那句经尾念了出来:“急急如律令。”

    七个人的声音没有齐,也没有高,甚至有人只动了嘴,没人发声。可这七个音,像七根线,拧成一股,轻轻一拉,就把那层压在血池上的怨气,彻底提了起来。

    火光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孟瑶橙忽然轻呼一声:“你们看……”

    众人顺着她目光望去。

    血池边缘,黑雾升了起来。不是先前那种翻滚咆哮的浓烟,而是一缕一缕,像纱,像丝,柔柔地往上飘。雾里隐约有人影,男的、女的、老的、小的,有的低头,有的合掌,有的微微颔首,动作整齐得不像活人,倒像是终于等到通牒的囚徒。

    风起了。

    不是从谷口吹来的那种裹着铁渣的沙风,也不是阴风真人那种带着尸臭的鬼风。这风干净,清亮,拂过脸时,连鼻腔里的腥气都被冲淡了。孙孝义肩头那片焦角纸钱,“啪”地一下,被风卷起,在空中旋了个圈,轻轻落进池边灰土里,盖住了一截断骨。

    风过处,枯枝微颤,残幡轻扬。

    林清轩闭了下眼。她感觉右臂伤口不那么疼了,不是麻木,是真不疼了。她没去碰,只是站着,任风吹过耳侧,把几缕散乱的发丝撩了起来。

    赵守一掌心覆地,感受着土息。刚才还冰凉僵硬的地,现在有了点温,像是冻土化春泥的第一天,底下有东西要钻出来。

    钱守静把破瓷瓶塞回药囊,闭目吞下最后一口药渣。他没喝水,就这么干咽下去,喉咙里一阵涩,可胃里竟泛起一丝暖意。他没睁眼,只轻轻说了句:“活人味儿回来了。”

    周守拙忽然笑出声:“这风,倒是比茅山春天还暖。”

    吴守朴点头:“他们走了,走得安心。”

    没人接话,可气氛变了。不是危机解除的那种松劲儿,也不是打了胜仗的痛快,而是一种……踏实。像是背了十年的债,终于还清了最后一文,心里空了,可也轻了。

    孙孝义没动,可他慢慢蹲了下来,双膝跪地,手扶地面。他没哭,也没念经,只是看着那片被风吹进灰土的纸钱,低声说了句:“谢了。”

    三个字,落地无声,可他知道,有人听见了。

    林清轩缓缓跪坐回原位,右手终于抽出剑穗,轻轻放在祭坛边缘。那剑穗是她爹留下的,她一直贴身带着,怕响,怕招鬼。现在她放下了,像是告诉谁:不用防了。

    赵守一松开双掌,不再覆地,而是摊开手心朝上,像是接风。他额头的汗干了,脸色还是白的,可呼吸稳了。他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眼天——云层薄了,一角青天露了出来,像是被谁撕开的口子。

    钱守静靠回石壁,闭目调息。他没再摸药囊,也没检查伤员,就这么靠着,像是累极了的人终于敢睡一觉。他嘴角微动,不知是疼还是笑,反正没睁眼。

    周守拙靠在坛边,血还在嘴角,可他咧着嘴,眼睛亮着。他手指不再划符,而是轻轻拍了下膝盖,像是给自己打节拍。他没说话,可那表情明摆着:老子还活着,还挺得住。

    吴守朴手掌压地,不是听动静,是确认。他试了试,地底无异,阴流退尽,连最浅的鬼气都闻不着了。他眉头舒展,耳朵也不再贴地,只静静坐着,像岗哨换班前的最后一刻。

    孟瑶橙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着眼,脸上挂着笑。她没再看那些影子,因为她知道,他们不在了。她能感觉到,不是用慧眼,是用心。她轻声说:“他们笑了……真的笑了。”

    风又起了一阵。

    这次更轻,像是母亲的手拂过孩子的脸。它绕过祭坛,穿过残幡,掠过每个人的面颊,最后卷起几片纸钱灰,轻轻洒进血池。

    池水没动,可黑雾散尽。

    七个人都没动位置,也没打算走。他们还在这儿,还在守着,可不再是为防暴动,而是为送行。他们知道,这一夜不能算过去,得等最后一缕魂走完,才算真正结束。

    孙孝义慢慢抬起手,抹了把脸。他手上沾了灰,混着汗和血,擦完脸后留下一道黑印。他没在意,只把那只手重新按在地上,像是在跟土地说话。

    林清轩低头看了眼剑穗。它静静躺在石上,一动不动。她没去拿,也不觉得冷。她想,要是爹看见这一幕,大概会说一句:“丫头,你长大了。”

    赵守一深吸一口气,把雷息彻底收回丹田。他没再绷着,肩膀松了,背也直了。他看了眼身边的人,没说话,可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不是战意,是安心。

    钱守静睁开眼,看了眼药囊。空的。他笑了笑,把袋子收进怀里。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还得走,可至少,今晚不用再熬药了。

    周守拙忽然哼起小调,不成曲,也不好听,就是随便哼的。他一边哼,一边用手指在膝盖上敲节奏。吴守朴听了两句,忍不住笑出声:“你这调子,比乌鸦叫强不了多少。”

    “强不强不重要,”周守拙咧嘴,“关键是,老子还能哼。”

    孟瑶橙睁开眼,看向血池。

    那里已经没有影子了。黑雾散尽,池面平静,像一面蒙尘多年的镜子,终于被人擦亮。她没再流泪,只是静静看着,像是在跟谁告别。

    孙孝义站起身。

    他没走远,只是换个姿势,从跪坐变成盘腿,手依旧扶地。他抬头看了眼天,青天那角更大了,像是被风一点点撕开。他低声说:“该走的都走了,剩下的,咱们接着扛。”

    没人应声,可每个人都懂。

    林清轩把剑穗捡起来,重新塞进怀里。这次不是怕响,是舍不得丢。她活动了下右臂,伤口还在,可她不怕了。

    赵守一双手抱元,雷息归元,不再外泄。他闭上眼,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等下一个命令。

    钱守静靠在石壁上,呼吸平稳。他知道,药没了,可人还在。人还在,就有办法。

    周守拙靠在坛边,血干了,嘴角裂口结了痂。他看着天上那角青天,忽然说:“明天要是能晒到太阳,我请你们喝烧酒。”

    吴守朴嗤笑:“你哪来的钱?”

    “赊账不行啊?”周守拙翻白眼,“我都快死了,还不让赊一回?”

    吴守朴没答,可嘴角动了动。

    孟瑶橙双手合十,轻声念了句往生咒的尾句。她没再流泪,脸上是淡淡的笑。她知道,这些魂走了,不是因为法力多强,是因为有人愿意为他们点一炷香,烧一张纸,说一句送别的话。

    风停了。

    火堆还在烧,不大,可足够照亮七张脸。

    他们还在。

    他们没走。

    他们守着这片祭坛,守着这段夜,守着那些终于能安息的魂。

    远处,谷底的呜咽声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

    不是死寂,是安宁。

    脚步声从谷口传来。

    不急不缓,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七个人同时转头,目光投向黑暗深处。那声音越来越近,没有躲闪,也不掩饰,像是故意让人听见。

    刀王从夜色里走出来。

    他披着半旧的皮甲,肩头染着干涸的血迹,腰间挂一把厚背砍刀,刀鞘豁了口。脸上有道新伤,从眉骨斜划到下巴,血痂还没完全结好。他没说话,径直走到祭坛前,单膝跪地,从背后解下一个黑布包裹,轻轻放在坛前。

    黑布一角滑开,露出一颗头颅。

    脸是扭曲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布满血丝,嘴巴张着,像是死前还在嘶吼。脸颊上有三道抓痕,脖子切口平整,显然是利刃一刀斩下。

    刀王低声道:“这是铜皮真人。三天前他带尸兵屠了青柳村,一百二十七口,一个没留。昨夜我追到断崖沟,他想逃,被我一刀劈下脑袋。”

    他说完,站起身,退后三步,抱拳肃立。

    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那道新伤的轮廓。他没擦汗,也没喘粗气,像是刚做完一件平常事。

    孙孝义盯着那颗头颅,看了很久。他没说话,也没动,只是慢慢站了起来,走到坛前,蹲下身,伸手把黑布重新盖好,又轻轻抚平一角褶皱。

    林清轩拔剑出鞘三寸,剑尖朝地,沉声道:“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赵守一重重点头,雷息隐隐浮动,掌心微微发烫。

    钱守静睁开眼,默默从怀中取出一枚新画的符,压在坛角。符纸是新的,墨迹未干。

    周守拙咧嘴一笑:“好!这颗脑袋,比烧纸还管用!”

    吴守朴耳朵贴地,听了一会儿,轻声道:“地底安静了,天上该轮到我们了。”

    刀王站在坛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诸位英烈,今日我等已斩敌首级,为你们报仇雪恨。”

    他说完,抱拳再拜,动作沉稳,没有多余的话。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落在那块黑布上,烧出一个小洞。风一吹,洞口扩大,又露出那只瞪大的眼睛。

    孙孝义没避开视线。他盯着那只眼睛,低声说:“爹,娘,孙家十三口……有人替你们讨债了。”

    他没落泪,也没提高声音,但拳头捏得极紧,指节发白。

    林清轩把剑收回鞘中,手仍搭在剑柄上。她看着那颗头颅,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的那天。也是这样,把敌人的脑袋割下来,挂在马鞍上带回营地。当时她吐了,手抖得连缰绳都抓不住。现在不会了。她只是站着,像棵树一样稳。

    赵守一站起身,双掌合拢,又缓缓分开,掌心之间有细微的电光跳跃。他没看别人,只盯着那颗头颅,像是在确认它是不是真的死了。

    钱守静靠回石壁,闭上眼。他知道这颗脑袋意味着什么——恶人谷开始流血了。不是小妖小鬼,是堂主级别的敌人。这意味着对方会报复,会疯狂。但他没说。药囊是空的,可他还有一包青蒿粉,三片干蟾酥,够再炼一次解毒丹。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算剂量。

    周守拙用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像是在打拍子。他咧着嘴,眼睛亮着,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狼。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开始。

    吴守朴耳朵离开地面,坐正身子。他不再监听,因为他知道,此刻的地底没有动静。敌人没来,不是不敢来,是还没准备好。他不怕等。

    刀王依旧站着,没说要走,也没说留下。他只是看着七个人,等着他们的反应。

    孙孝义慢慢转过身,看向谷口的方向。那边还黑着,但天边已经有了一丝灰白。他知道,太阳快出来了。

    他开口,声音还是哑的:“刀王,你什么时候到的?”

    “半个时辰前。”刀王答,“我在外围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埋伏,才过来。”

    “辛苦了。”孙孝义说。

    刀王摇头:“不辛苦。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林清轩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一个人杀的?”

    “嗯。”刀王点头,“他带了六个尸兵,我放火烧了林子,趁乱动手。”

    “你受伤了。”林清轩指着他的脸。

    “小伤。”刀王摸了摸脸上的血痂,“他临死前甩了我一刀,没砍实。”

    周守拙笑出声:“你这伤,比我上次掉牙那次还惨。”

    “你那是吃糖吃多了。”吴守朴冷笑。

    “关你什么事?”周守拙翻白眼。

    赵守一突然说:“他死了,其他人会知道。”

    “当然会。”孙孝义说,“但他们现在还不敢动。”

    “为什么?”钱守静睁开眼。

    “因为他们在等。”孙孝义看着血池,“等厉鬼王出来。现在厉鬼王没动静,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那我们就先动。”林清轩握紧剑柄。

    刀王看着他们,忽然说:“我还带了两个人,在外面守着。要不要让他们进来?”

    孙孝义摇头:“不用。让他们继续警戒。”

    “好。”刀王应下,没再问。

    火堆又跳了一下,烧穿了一根干柴。火星四溅,落在那块黑布上,又灭了。

    孙孝义蹲下身,把黑布重新盖好,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颗脑袋,”他说,“先放这儿。等天亮了,再处理。”

    没人反对。

    林清轩退回原位,盘腿坐下,手仍按在剑上。

    赵守一重新抱元,双掌覆膝,雷息缓缓归元。

    钱守静闭上眼,靠在石壁上,像是睡着了。

    周守拙靠在坛边,手指又开始敲膝盖,嘴里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吴守朴耳朵离地,闭目养神。

    刀王站在坛前,抱拳肃立,像一尊铁像。

    天边的灰白一点点扩开。

    七个人加一个刀王,八道影子被火光投在祭坛上,拉得很长。

    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

    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