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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荒村遇鬼哭声惨,孝义画符驱邪魅

    天黑前,他们赶到了那座孤村。

    村子不大,十来户人家挤在山坳里,墙是土坯砌的,顶上盖着茅草和破瓦,有几间屋子连屋顶都没了,露出焦黑的房梁。一条黄狗趴在碾盘底下,瘦得皮包骨头,见三人走近,抬了头,哼了一声又趴下,连叫都懒得叫。村口那棵老槐树歪着脖子,半边枯死,另一半还挂着几片叶子,在风里晃。

    孙孝义停下脚步,看了眼孟瑶橙。

    她点点头:“就是这儿,阴气没散,压在地底,像锅闷住的饭。”

    林清轩手按剑柄,扫了眼四周:“没人出来说话?我们走了一路,脚印踩进来了,狗也不咬,门也不开。”

    “不是不防。”孙孝义低声道,“是没力气防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敲了敲最近一户的门板。木头腐得厉害,一碰就掉渣。里面没人应。他又敲了两下,听见屋角传来一声咳嗽,接着是床板吱呀响,像是有人翻了个身,再没了动静。

    “人都活着。”孟瑶橙轻声说,“但睡得不对劲,梦里都在受罪。”

    天彻底黑下来后,鬼哭了。

    起初是一声,从村东头飘过来,像女人哭坟,断断续续,嗓子哑得冒烟。三人蹲在村中空地上,火堆烧得不高,只够照见彼此的脸。林清轩把剑横在膝上,眼睛盯着东头那间塌了半边墙的老宅。

    “不是活人。”她说。

    “也不是孤魂野鬼。”孟瑶橙闭着眼,指尖掐着脉,“是吊死的,怨气缠喉,出不来声,只能这么嚎。它卡在房梁上,身子悬着,舌头拖到胸口,阴气顺着梁木渗进地里,全村人都被拖进了它的梦。”

    孙孝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去看看。”

    “你去干啥?”林清轩抬头,“符纸带够了?朱砂呢?笔呢?”

    “都带着。”他解开包袱,掏出黄纸、朱砂笔、一小罐朱砂,还有个小布袋,里面装着研碎的桃木粉,“练了三年,总得用一次。”

    “不是练不练的问题。”林清轩皱眉,“是你一个人上去,万一它扑下来——”

    “那你守后路。”孙孝义把短剑插回腰带,“它要逃,你截住。孟师妹坐这儿念《上清经》,稳住心神就行。我来画符。”

    两人没再拦他。

    孙孝义沿着土路往东走,脚步放得很轻。地上有青灰色的脚印,断断续续,通向那间老宅。他认得这痕迹,茅山课上讲过,缢死者离体后,阴足踏地会留下这种印子,活人看不见,只有刚死不久或怨气重的才能踩出来。

    门是虚掩的,他推了一下,门轴“嘎”地响了一声。

    屋里一股霉味混着腐臭,墙角堆着烂柴,灶台塌了半边。抬头看,房梁还在,一根粗麻绳垂下来,末端打了活结。绳子是新的,可梁木发黑,像是被水泡过多年。

    他站定,取出黄纸铺在地上,打开朱砂罐。手指有点抖,他咬了咬牙,用牙齿撕开左手食指的布条——那是白天走路磨破的,伤口还没好。血渗出来,他蘸了蘸,混进朱砂里。

    “镇魂安魄符”,茅山基础驱邪符之一,专治非正常死亡的游魂。他练过不下千遍,纸上画得比谁都快。可这是头一回拿活血调朱砂,也是头一回对着真鬼画。

    笔尖落纸,第一道竖线画到一半,房梁上“吱”地响了一下。

    他抬头。

    那吊死鬼就在梁上,倒挂着,脸朝下,舌头垂下来,快蹭到他的头顶。眼眶是两个黑洞,头发散着,一身褪色红嫁衣,领口裂开,露出脖颈上一圈深紫勒痕。

    鬼动了。

    头猛地一甩,舌头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孙孝义侧身躲开,笔不停,一口气把符画完。最后一笔勾成,他低喝一声:“敕!”

    符纸腾空而起,直飞梁上,贴在鬼额头。

    鬼 shriek一声,声音不像人,像瓦片刮锅底。整个身子扭曲起来,嫁衣无风自鼓,绳子寸寸断裂。它想逃,却被符压住,只能在梁上打转,嘴里发出咯咯声,像是骨头在错位。

    孙孝义往后退了两步,喘着气。

    符光渐弱,鬼影开始溃散,化作黑烟顺着墙缝钻出去。最后一点烟消失时,他听见一声极轻的“谢”。

    不是出声,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的。

    他愣了一下。

    林清轩这时冲了进来,剑已出鞘:“解决了?”

    “嗯。”他收起符罐,手还在抖,“走了。”

    “你脸上全是汗。”她看了看梁上断绳,“没伤着吧?”

    “没。”他摇头,“就是……它最后说了个‘谢’。”

    “谢?”林清轩一怔,“吊死鬼谢你?”

    “可能解脱了。”孟瑶橙站在门口,脸色有点白,“它被钉在这儿太久了,没人超度,也没人收骨。刚才那符,斩的是怨,不是魂。它该去投胎了。”

    三人回到村中空地,重新坐下。火堆快灭了,孙孝义添了把柴。

    “你们知道最惨的是啥吗?”他忽然说。

    “啥?”

    “它穿的是嫁衣。”

    林清轩没说话。

    孟瑶橙低头拨弄火堆:“多半是成亲当天吊死的,要么被逼嫁,要么夫家出事。这种怨气,十年八年都散不了。”

    “现在散了。”孙孝义把笔收进包袱,“咱们也能睡了。”

    第二天天刚亮,就有村民出来了。

    一个老头拄着拐杖,走到空地边上,看见三人还坐着,吓了一跳:“你们啥时候来的?咋不敲门?”

    “敲了。”孙孝义站起来,“没人应。”

    老头眯眼打量他们:“道士?”

    “算是。”林清轩站起身,手仍搭在剑柄上,“昨夜村里不太平,我们顺手处理了点事。”

    “啥事?”老头皱眉。

    “东头那屋,有个吊死的。”孙孝义说,“穿着红嫁衣,挂在梁上,怨气太重,影响全村人睡觉。”

    老头脸色变了:“你胡说!那屋是我闺女的!她十五年前就嫁人了!嫁到三十里外的李家庄!早就不在这儿住了!”

    “但她没走成。”孟瑶橙轻声说,“她吊死在那天早上,没人发现。后来房子塌了半边,尸首被埋在梁下,一直没挖出来。”

    老头腿一软,差点跪下。

    旁边又有几个村民围过来,听了几句,立刻炸了锅。

    “骗人!肯定是骗子来要钱的!”

    “一看就不是正经道士!这么小的孩子能除鬼?”

    “就是!我昨夜睡得好好的,啥都不知道!”

    孙孝义没争辩,只从包袱里拿出那张用过的符纸,已经发黑卷边,递过去:“要是假的,这符不会烧焦。它是贴过鬼才耗尽灵力的。”

    没人敢接。

    还是那老头颤巍巍接过,看了一眼,突然“哎哟”一声,符纸从手里滑落,烧成了灰。

    “我……我梦见她了……”老头哆嗦着,“昨晚,我梦见我闺女穿着嫁衣,站在我床头,哭着说‘爹,我走不了’……我还以为是做梦……”

    人群安静了。

    一个中年妇人突然蹲下,指着自家门槛:“这……这是啥?”

    众人看去,门槛底下,有一串青灰色的小脚印,从门外一直延伸到床边。

    “我儿子昨晚说做了噩梦,浑身冷汗……”另一个男人声音发抖,“他还说,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坐在他床边梳头……”

    越来越多的人开口。

    有人说梦里被人掐脖子,有人说听见哭声却找不到人,有个老太太甚至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淤青:“我昨夜睡着睡着,觉得有人压我身上,醒来就这样了!”

    人群慢慢转向三人,眼神变了。

    老村长让人杀了一只鸡,摆了桌简单的饭。桌上没酒,只有粗碗盛的米汤和炖菜。他端起一碗,跪在地上,冲三人磕了个头。

    “三位仙师,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啊。”

    没人再质疑。

    饭后,有个猎户主动过来:“我知道一条近路,翻过荒岭,少走半天。我带你们。”

    还有个老妪,从家里拿出一双新做的布鞋,塞给孙孝义:“走远路的孩子,最需脚底结实。”

    孙孝义推辞,她硬塞:“穿上!别让山石硌了脚!你们是行善的,不能亏待!”

    他们没再拒绝。

    临走时,身后传来议论声。

    “听说了吗?昨夜来了三个道士,收了吊死女鬼!”

    “真的?我咋没听见动静?”

    “你睡死了呗!要不是他们,咱全村都得疯!”

    “长得咋样?”

    “一个小黑个儿,一个背剑姑娘,还有一个小丫头,看着都不大,可本事不小!”

    孙孝义走在前头,听见了,没回头。

    林清轩跟上,低声说:“你还挺有名了。”

    “瞎传罢了。”他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新鞋,合脚,不磨。

    “可他们信。”孟瑶橙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村庄,“这就够了。”

    太阳升起来,山路往上延伸,两旁草木渐密。猎户带的路确实近,坡陡但好走。他们走得不急,背包里多了干粮和水壶,还有那双布鞋的备用一对。

    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点湿气。

    孙孝义摸了摸包袱里的符纸册子,新画的那张“镇魂安魄符”夹在中间,墨迹未干。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林清轩手依旧搭在剑柄上,眼睛扫着前方树影。

    孟瑶橙落在最后,脚步轻,目光扫过路边一丛野花——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灰,像是被什么蹭过。

    她没说话,只加快了两步,跟上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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