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箱泄漏的高温蒸汽“哧啦哧啦”地往外狂喷,浓烈的血腥味和防冻液的刺鼻气味在逼仄的空间里瞬间混杂在一起。
后排狭窄的空隙里,坤哥死死蜷缩着身体。
刚才撞车的那一瞬间,他虽然凭着极其强悍的职业本能,将后背死死卡在前后座椅之间硬扛下了致命的冲击力,但那股恐怖的惯性依然像一把大锤狠狠抡在了他的胸口。
他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彻底散了架,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翻江倒海,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涌上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咳……”
坤哥痛苦地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温热的鲜血顺着撞破的眉骨流下来,糊住了他的左眼。
他强忍着几乎要让人昏厥的剧痛,伸出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抓住已经严重变形的后车门把手,用力往里狂拉。
“咔、咔——”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门锁和轴承已经被撞得彻底咬死,无论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坤哥咬着血淋淋的后槽牙,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
刚才大腿中枪还强撑着的阿东,此时半个身子已经撞碎了前挡风玻璃,脑袋软绵绵地耷拉在扭曲的引擎盖上。
他本就受伤的大腿被完全挤压碎裂的仪表盘死死卡住,整个人不知死活,殷红的鲜血正顺着车身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草……”
坤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嘶哑的咒骂。他松开拉门把手的手,一把抓起掉在脚边的微型冲锋枪。
绝境之中,这头冷血的野兽爆发出了极其骇人的求生欲。
他身体猛地后仰,双脚并拢,对着变形的车门狠狠踹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金属撕裂声响起,变形的车门被他硬生生踹开了一道豁口。
坤哥没有任何停顿,端着微冲就地一个极其粗暴的战术翻滚,直接摔出车厢残骸。
他借着吉普车和冻土坡的掩护单膝跪地,微冲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前方三十米外那辆亮着刺眼远光灯的伏尔加轿车。
然而,透过漫天飞舞的冰碴子和刺目的光晕,他虚眯着那只没被鲜血糊住的右眼,死死盯住伏尔加敞开的驾驶室——
空的。
没人。
不仅车里没人,就连伏尔加厚重的车身四周,也没有半个人影!
一股寒意从坤哥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坤哥下意识想要猛地拧转腰身,将手里的微冲扫向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夜。 但他刚一发力。
“吧嗒”一声极其轻微的击锤张开声,在呼啸的冷风中贴着他的耳根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一个冰冷、坚硬,且带着刺鼻火药余温的金属圆管,犹如毒蛇吐出的信子,毫无征兆地从阴影中探出,死死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坤哥浑身的肌肉瞬间僵死,扣在微冲扳机上的手指硬生生停在了半空,连一毫米都不敢再往下压。
黑暗中,一个低沉、冷硬,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贴着他的后颈缓缓响起: “别动。”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的瞬间,坤哥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作为常年舔血的职业杀手,他太清楚被枪指着后脑勺意味着什么。
但他没有像普通混混那样惊慌失措。
坤哥僵硬的身体微微放松了几分,原本死死扣在微冲扳机上的手指极其克制地慢慢松开。
他顺从地缓缓举起双手,将手里的微型冲锋枪悬在半空。
“朋友,别走火……”
坤哥的声音听起来透着一股干涩的畏缩,他一边慢慢转动脖子,一边压低声音试探:“你是哪条道上的?求财还是求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右手手指一松。
“啪嗒。”
沉重的微冲顺势掉落在结冰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有话好好说,凡事都好商……”
就在那个“商”字还在喉咙里打转、微冲落地的声音刚刚分散注意力的这极其短暂的时间!
坤哥高举在半空的左手犹如探阴爪般,猛地向后上方死死扣去,一把抓住了那把苏制托卡列夫手枪滚烫的套筒,拼尽全力将枪口向外侧强行偏转!
与此同时,他整个脖子极其诡异地向左猛然一歪,避开后脑的致命中心线。
原本垂下去的右手犹如闪电般拔出大腿外侧的匕首,借着腰部拧转的恐怖爆发力,直奔身后那人的咽喉狠狠抹了过去。
示弱、弃枪、反制、割喉。
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快得令人发指,完全是拿命在赌那零点几秒的反应差。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几乎是贴着坤哥的右耳炸响。
7.62毫米的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入黑暗,灼热的膛气瞬间将他的右耳震得短暂失聪。
手枪虽然响了,但因为坤哥的手死死捏住了套筒,手枪没能完成抛壳退膛,瞬间卡壳咬死。
套筒后坐的恐怖机械力将坤哥的左手虎口撕裂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但他眼底的凶光却在这一刻彻底炸开,右手的匕首已经逼近了对方的颈动脉。
换作一般的道上悍匪,在这一连串不计代价的绝死反扑下,绝对会被当场反杀。
但他遇见的是赵山河。
面对那把挂着风声割向自己喉咙的匕首,赵山河那双隐没在黑暗中的眸子没有丝毫波动。
他不退反进。
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犹如一根钢钉般死死楔进了坤哥的下盘,瞬间破坏了对方发力的重心。
就在匕首锋刃即将触碰到他颈动脉的绝对死角,赵山河的左手犹如铁钳般精准地自下而上探出,一把死死锁住了坤哥握刀的右手手腕。
借着坤哥狂暴前扑的惯性,赵山河的左手猛地向外侧一个极其狠辣的翻折。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在冷风中炸开,坤哥的手腕被瞬间折成了九十度,森白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那把致命的匕首无力地脱手掉落。
没等坤哥惨叫出声,赵山河那只被死死攥住手枪套筒的右手猛地一松,极其果断地弃枪。
腾出的右手五指并拢成刀,带着极度狂暴的冷兵器打击力,一记没有任何多余花哨的掌底重击,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坤哥本就在车祸中遭受重创的胸骨上。
“噗——!”
这一下如同摧枯拉朽。
坤哥只觉得胸腔里传出一连串肋骨彻底断裂的闷响,锋利的断骨直接反向扎进了肺里。
他仰头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整个人犹如断了线的破风筝,被这股恐怖的钝器巨力直接砸得倒飞出去。
“哐当!”
坤哥重重地砸在吉普车冒着高温蒸汽的引擎盖上,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旷野上冷风凄厉。
赵山河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一脚踩住坤哥那只刚刚被折断的右手手腕,坚硬的皮鞋底在碎骨上冷酷地碾压了半圈。
“啊——呃!”
剧烈的疼痛瞬间摧毁了坤哥所有的意志,他疼得浑身剧烈痉挛,冷汗和鲜血糊满了整张脸,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死鱼,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血沫。
赵山河弯下腰,捡起刚才那把因为被捏住套筒而卡壳的苏制托卡列夫手枪。
他单手在吉普车坚硬的引擎盖上极其粗暴地“咔啦”一蹭,强行退掉那枚卡死在抛壳窗的死弹药,重新推弹上膛。
赵山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张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我是不是要你好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