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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第三方

    夜色深沉,冷风依旧凄厉。

    坤哥和那个缓过气来的枪手一前一后,像拖死狗一样将两米多高的伊万诺夫从车间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两人合力把这座沉重的肉山塞进吉普212的后座,又把大腿中枪的阿东架上了副驾驶。

    “砰”的一声关紧车门。

    引擎爆发出粗暴的轰鸣,吉普车没有开大灯,借着惨淡的月光,犹如一头黑色的幽灵般猛地窜出厂区大院,碾着结冰的土路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废旧车间内外,只剩下那名负责清场的枪手。

    他没有任何耽搁,立刻从大腿外侧拔出战术匕首,走到倒在血泊中的几具尸体旁。

    手法极其娴熟。

    刀尖顺着弹孔极其粗暴地捥进去,带出一团血肉模糊的碎肉,将微冲的特制弹头硬生生挑了出来。

    接着,他又捡起疯狗强手下掉落的土铳和五四式,对着墙壁和底座胡乱搂了几火,制造出近距离惨烈火拼的硝烟味和弹痕。

    最后,他脱下外套,在地上飞速拖拽,将进出车间的专业战术战靴脚印全部蹭平,只留下疯狗强那帮人杂乱的泥胶鞋印。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做完这一切,枪手将挖出来的弹头揣进兜里,身形一闪,迅速融进车间外深不见底的黑夜中。

    厂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刺鼻的血腥味和未散的硝烟。

    仅仅十五分钟后。

    “吱嘎——!”

    伴随着极其刺眼的远光灯和刺耳的急刹声,三辆灰色的微型面包车犹如疯狗般冲进了废机床厂的大院。

    车门“哗啦”一声被粗暴地拉开。

    十几个手里拎着开山刀和五连发的汉子杀气腾腾地跳了下来,迅速将残破的车间大门团团围死。

    领头的是个穿着黑呢子大衣、剃着青茬头的中年汉子。

    他单手倒提着一把五连发,大步走到那辆千疮百孔的北京130轻卡旁。

    手电筒惨白的光柱扫过一地狼藉,最终定格在烂泥沟里。

    疯狗强胸口中了数枪,像条死狗一样仰面瘫在冰碴子里,双眼还死死瞪着,透着临死前的惊恐。

    “操,晚了一步。”

    青茬头狠狠吐了口唾沫,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几个拎着刀的汉子举着手电冲进废旧车间,没过半分钟就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彪哥,里面全是血,冲床后头也躺着几个死人,但没看见那老毛子,更别提那个装钱的包了!”

    旁边一个马仔凑上前,有些迟疑地压低声音:“彪哥,消息到底准不准啊?别是让人给耍了,跑这儿来吃了一嘴灰。”

    “耍你妈个蛋!”

    被叫作彪哥的汉子猛地转头,凶光毕露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马仔,“这消息是咱们安插在黑四爷那边的内应拼死递出来的!疯狗强这帮狗杂种就是在这里把老毛子给堵住的,地点绝对错不了!”

    他一把推开马仔,大步跨进弥漫着浓烈血腥味和瓦斯残留气味的车间。

    手电光在墙壁的弹孔、地上散落的土铳和五四式弹壳上来回扫射。

    “看这现场,疯狗强的人是跟那老毛子死磕了一场,全他妈折在这儿了。”

    彪哥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指蘸了一下冲床底座旁那大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两指捻了捻,血还是温热黏稠的。

    马仔急忙接茬:“彪哥,那肯定是老毛子命大,把疯狗强他们全灭了,然后卷铺盖跑了!”

    “跑你妈!”

    彪哥站起身,反手一巴掌抽在马仔后脑勺上,指着地上那摊极度骇人的血迹,“流了这么多血,别说是个人,就算是头西伯利亚熊也得趴下!他一个人受这么重的伤,能带着钱插上翅膀飞了?!”

    马仔被打得一缩脖子,捂着脑袋不敢吭声。

    “那是四爷的后援赶到了,把人和钱带走了?”另一个汉子试探着问。

    彪哥眯起眼睛,猛地转头看向大门外烂泥沟里疯狗强的尸体,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寒光。

    “也不对……”

    彪哥倒提着五连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要是四爷的人赶到了,拿了钱带走老毛子,他们绝不可能把疯狗强的尸体像扔臭虫一样扔在烂泥里不管。出来混的,这点规矩不会没有。”

    几个手下听得面面相觑。

    刚才挨了一巴掌的马仔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凑上来接话:“彪哥,那……那是不是那个叫伊万的老毛子,他自己的接应到了?听说北边过来倒腾生意的都抱团,要是他的人杀过来把疯狗强灭了,连人带钱一起弄走,也就说得通了。”

    “老毛子的接应?”

    彪哥冷笑了一声,像看白痴一样扫了那个马仔一眼。

    “如果他要是真有什么接应,就不会被疯狗强这帮傻鳖堵在这个破厂房里,硬生生耗到弹尽粮绝。”

    他倒提着五连发,一边大步朝车间外走,一边冷冷地说道:“最近苏联那边乱成了一锅粥,估计这老毛子就是在那边折了水,才带着钱夹着尾巴跑过来的。在苏联他可能还算个人物,但到了咱们北城这块地界,他就是个没根的孤鬼!不然也不会被黑四爷的人像狗一样咬住不放,连个救兵都搬不来。”

    说话间,彪哥已经跨出了大门。

    手电筒惨白的光柱直接劈开夜色,死死打在厂区大门口那片冰冷的烂泥地上。

    顺着光柱的方向,两道尚未被夜风吹平的清晰车辙印一直延伸向无边的黑夜。

    “彪哥,那这是怎么回事啊?”

    刚才挨打的马仔看着地上的车印,彻底懵了,“不是四爷的人,也不是老毛子的接应,那是谁把人弄走的?”

    彪哥没有说话。

    他蹲在地上,手电筒惨白的光圈死死咬着那两道极深的吉普212越野胎印。

    在北城这块地界上,敢这么毫不掩饰地黑吃黑,而且手脚利落到连个活口都不留的,除了黑四爷,满打满算也就只剩那么一两家了。

    彪哥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寒光,心里其实已经隐隐猜到了对方的底细。

    但这牵扯到几个大堂口之间随时可能爆发的全面火拼,在没见到真佛、拿到铁证之前,他没必要跟下面这帮只知道砍人的马仔透底。

    “咔嚓!”

    彪哥猛地站起身,一把拉动五连发的护木,清脆的上膛音撕裂了夜风。

    “等抓到了,不就知道是谁了?”

    他倒提着枪,眼神阴毒得像一条毒蛇,大步朝面包车走去,毫不拖泥带水地丢下一句死命令:“上车!顺着车印子给老子追!我倒要看看,今晚谁他妈敢截咱们马五爷的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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