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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送医

    带槽的三棱尖刃停在眼皮上方不到半寸,冰冷的锋芒甚至压弯了年轻人杂乱的睫毛。

    那年轻人浑身挂在半空,下巴碎裂歪斜,满嘴血沫混着涎水淅淅沥沥往下滴,悬在天井上的两截断腿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方才还翻涌在眼底的凶煞暴戾,在真正嗅到死亡铁锈味的这一瞬,被彻底碾成了无边无际的惊恐。

    他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喉咙里只发出漏风般“嗬嗬”的绝望呜咽。

    后头赶上来的两个保卫干事僵在原地,脸色惨白,两只手死死抓着胶皮警棍,浑身冷汗直冒,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那是……我亲儿子啊……”

    血泊里那声带喘的嘶嚎落入耳中,赵山河那只宛如磐石般死稳的手腕,终于微微顿了顿。

    亲儿子。

    赵山河眼神沉了沉,眼底翻腾的杀机像潮水般收敛干净,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倒在血水里的金万福。

    那个不久前还坐在院子里跟他分烟抽、字字句句替他盘算兄弟出路的老大哥,此刻身上那件白衬衫烂得看不出原样,整张胖脸皮开肉绽,肿胀得几乎封死了眼皮,大半截身子还在断裂的护栏边上淌着血。

    赵山河没再看挂在半空的那摊烂泥,握着三棱刮刀的手腕一翻,“夺”的一声闷响,尖刃精准地楔进了身侧的水泥地缝里,齐根没入半寸。

    他反手扣住年轻人的后衣领,单臂发力,像拽一麻袋废铁般将人硬生生从天井外提了回来,顺势扔在走廊过道上。

    那年轻人两条断腿砸在水泥地上,闷哼了一声,身下一片腥臊的黄水漫开,当场吓得昏死过去。

    赵山河连多余的一眼都没给,快步折回金万福身侧,单膝跪地,动作极快地将老金沉重的身子从护栏裂口边缘拖回平地。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慌乱,眼神冷静而锐利,伸手摸向金万福的颈动脉,又顺着头皮迅速排查出血最猛的地方。

    确认颈侧大血管没破,他一把扯开自己的衬衫下摆,“嘶啦”一声撕下一长条干净结实的棉布,稳稳勒紧金万福后脑勺那道翻卷皮肉的血口子。

    金万福费力地撑开一条血缝,浑浊的眼里泛着光,干裂肿胀的嘴唇抖了抖,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

    “山河……老哥对不住你……家丑……”

    “闭嘴,别乱动。”

    赵山河的声音极低,极稳,手上的力道分毫不差地压在止血点上,压住了老金急促的呼吸。

    直到手底下的血势缓了下来,赵山河才微微侧过头,眼刀利落地扫向廊道拐角那两个僵得跟木桩子一样的保卫干事。

    “看够了没有?”

    赵山河嗓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一个去打电话叫救护车,让医院把担架直接抬上来。”

    “另一个,去把医务室的药箱和干净纱布全抱过来,顺便通知你们保卫科长,地上这个绑结实了看好,别让他死了。”

    那两个保卫干事被赵山河这道淬了冰似的目光一扫,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后脊梁骨上的白汗唰地一下全冒了出来。

    两人根本不敢有半点迟疑,忙不迭连连点头:

    “是!是!同志,我们这就去!马上就去!”

    年轻的保卫收起警棍扭头就往楼下冲,三步并作两步跑去总台摇电话叫救护车;

    年长的那个撒腿奔向走廊尽头,不过半分钟工夫,就气喘吁吁地抱来了一整只沉甸甸的木质急救药箱,后头还跟着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两根麻绳的保卫科长。

    “同、同志,药箱拿来了!”

    赵山河头也没抬,一把掀开箱盖,扯出几卷未开封的白纱布和整瓶碘伏棉球,撕开包装垫在金万福脑后的伤口上,手法极快地缠绕包裹,几道利落的死结扎紧,彻底把汹涌的出血死死堵住。

    旁边的保卫科长看了看地上断骨淌血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赵山河,咽了口唾沫,立刻招呼手下用麻绳将年轻人死狗一样的身子捆得结结实实,五花大绑拖向一边。

    楼梯口随即传来了医护人员急促凌乱的皮鞋脚步声,两名白大褂抬着一副帆布担架快步冲上了二楼。

    “伤员在这!”

    赵山河起身让开半步,搭了把手,极为平稳地将昏沉的金万福抬上了担架。

    金万福在被抬起的那一刻微微颤了颤眼皮,染血的手指虚抓了一下赵山河的衣角。

    赵山河低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语气极沉:

    “安心去医院,死不了。这边的事我盯着。”

    担架很快被抬下了楼。

    赵山河站在楼梯口,一直看着那截染血的白衬衫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身后,保卫科长攥着警棍,往前挪了半步。

    “同志,今天多亏了你,要不然金同志这条命……”

    赵山河抬手打断了他,朝地上的年轻人指了指。

    “这个也得送医院。派人跟着,看住了。”

    “哎,好,好!我马上安排!”

    保卫科长赶紧招呼手下去叫医护,等人跑开,才转回来,小心翼翼地问:

    “还没请教,同志你贵姓?跟金同志是……”

    “赵山河,朋友。今天过来找他谈点事。”

    赵山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指缝里全是黏稠的血,衬衫袖口也早已湿透了。

    旁边一个服务员递来毛巾,他接过,慢慢擦了两下。

    保卫科长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那年轻人身上飘,嘴唇动了动,神情明显有些为难。

    赵山河看了他一眼。

    “人是我打的。”

    保卫科长心头一紧,连忙摆手:

    “不是,赵同志,我没说……”

    “他拿台灯砸老金,我拦下来,他又掏刀冲我来。”

    赵山河语气平稳,抬手指向楔在地缝里的三棱刮刀。

    “刀在那儿,台灯也在。你们叫公安过来,该问什么就问,我在这儿等。”

    保卫科长愣了一下。

    他原本还犯愁怎么把人留下,没想到赵山河自己就把话说了出来,赶紧点头:

    “已经让总台打电话了,公安马上就到。还得麻烦你,把刚才的经过跟他们说清楚。”

    “应该的。”

    赵山河把擦过血的毛巾往手里一攥,目光掠过断裂的护栏。

    “刚才在场的,都请他们留一留。谁看见了什么,就说什么。”

    “明白,明白!”

    走廊里的人这才陆续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开了口。

    “我看见了!那小子骑在人身上打,拦都拦不住!”

    “还抄台灯呢!这么大个铁底座,真砸实了哪还有命!”

    保卫科长赶紧抬手往下压:

    “一个个说!等公安来了,把各自看见的说清楚!”

    不多时,第二副担架也被抬了上来。

    医护接手后,两个保卫跟着把年轻人往楼下送。经过赵山河身边时,那只沾满血的右手从担架边缘垂了下来,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赵山河垂眸扫过,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直到担架下了楼,他才拉过墙边一把椅子坐下,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

    火柴擦亮,映着他仍旧紧绷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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