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德不是个谦虚和矫情的人。
或者说。
他不是个喜欢默默无闻付出的人。
在他的思维中,事做差了,那就挨罚,事做好了,就得享受战果!
否则. ..那案子不是白打了吗!?
真要是为爱发电,纯粹的践行正义,那多少个自己也不够饿死的。
所以..
“走。”
徐德站起身,他拍了拍身侧两个合夥人,旋即看向一侧的杨欢。
杨欢此时还有些呆滞,他愣愣的看着刘婧琪,直到对方被法警带走,旋即才痛哭流涕。
他不知道为什麽会哭,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时候哭的,等意识到的时候,情绪已然决堤。
但正如之前所说,徐德不是个谦虚和矫情的人。
哭就哭吧,没有任何一条法例明确规定,男人不能哭的!
“最起码. ..是给报仇了。”
徐德开口安抚了一句。
接着,便带着人向外走去。
第二法庭有许多扇门,他们离开的通道在右侧,没多久,四人便来到门口。
面前两个法警见此,稍稍一顿,旋即将门猛地拉开。
“哧!”
门开的刹那间,不等众人做出任何反应. . .…
“哢嚓!”
“哢哢哢哢!”
“哢嚓!”
铺天盖地的摄像机发出刺眼的白光,无数记者摄影机冲着徐德拍摄,瞬间将下午的黄昏化为白昼!紧接着。
便是无数麦克风蜂拥而至,几十个人挤到最前面,高举麦克风,急促道:
“徐律师,请问有关18中·案,是否已经宣判闭庭!?被告人三人被判了什麽罪!?”
“徐律师,我们是凤凰报社的,请您给我们十分锺的机会,我们想为您做一份单独采访,如果可以,凤凰报社明天早报与晚报会为您单独开一版进行报道!”
“请问被害人是否得到公正?”
“能否讲解一下庭审期间的案情报告?”
“徐律师您担心被告是否会上诉二审吗?您认为二审有翻案的可能性吗?”
无数声音汇聚成嘈杂。
乌泱泱的人群将徐德围在一起挤着。
不只是他,就连林月和王超也未能幸免,虽未身贴身,但却被无数人围住,放眼望去好似陷入到“十面埋伏’之中。
至於这些疑问....
三人都不是傻子。
有些问题可以回答,但有些问题就不能了。
首先,案件涉及到未成年,虽然已经宣判,但详细的案情但还不能泄露,哪怕外面这些人都猜到,心知肚明,也不能明说。
可话又说回来了。
不能明说,却可以暗着来!
“18中·案已经宣判,至於成果. . . .”
说到这,徐德顿了顿,脸上流露出笑意,他道:
“我方委托人很满意!”
成果很满意?
在座的记者都是人精,听到这话瞬间就顺着思考起宣判结果。
可也就是这麽一想.瞬间令其余人呼吸一滞。
委托人满意...什麽级别才能让杨欢满意?
要知道,杨欢可是没了母亲和姐姐,在开庭前,也明确的表示不要财产和解,只要刑事追责!刘婧琪被判十年会满意?
不会。
二十年?
也不会。
哪怕是无期,甚至是未成年里不存在的死缓也不会满意,那唯一的结果便是.. .…
死刑!!!
可这个答案出现的刹那,现场所有人骤然错愕,心中情绪犹如滚滚阴云般翻涌,眼神中满是错愕与不可置信。
死刑?
刘婧琪死刑了?难道刚才在门口听到的不是错觉,也不是幻听,而是真正的给刘婧琪宣判死刑!?这
这怎麽可能?要知道刘婧琪16岁,连无期都不可能,即如此. . ..
“难道是死刑!?您是怎麽做到的!?”
终於,有人忍不住开口询问,将麦克风往对方嘴里对了对。
紧接着,内心便抓耳挠腮般的好奇起来,呼吸急促,满是求知欲。
闻言。
徐德脸上流露出一丝职业性的微笑。
“详细案情,可以等待後续院方公告,我这边就不做太多解释了。”
“真的不能透露吗?”
有人不甘心道:
“比如有关宣判..被害人是否死有瞑目?是否血债血偿?”
虽然刘婧琪年龄被修正为18,甚至是眼下的19岁。
但因为涉及多个未成年,如杨佳乐、乔旺姜雨,所以案件依旧是非公开保密案件,徐德贸然将案情泄露是会被追责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
此时。
身侧的杨欢情绪忽的有些激动,他开口道:
“有的!”
..我很感谢徐律师,要不是他,我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帮刽子手继续活擘着. ..”说着,杨欢眼眶再次泛红,情不自禁地抹着眼泪。
“谢谢.谢谢!”
事实就是这样。
整个绿森市,也许有人愿意承接这起案件。
但绝不会和徐德一样,从一开始就奔着往死刑方面打!
这会导致什麽?
导致调查方向严重偏离!
之所以能查找到证据,在於徐德和年龄死磕,在於他一开始就要打死刑,所以紧盯年龄。
如果是追责,在已知条件内,尽最大努力追责呢?
那就只会纠结於案发过程,寻找刘婧琪的手段、态度、内心所想。
偏之毫厘失之千里。
一念之差的承案,会造成截然不同的结果!
更别提,即便其余人想打死开刑. . . .那也做不到。
从17号第一次休庭,到28号开庭,仅仅只隔着10天的可调查时间。
这10天里,你需要在福利院确定老院长郑通犯罪,再驱车赶往两千余公里外的烟安市。
再找到莲山县,最终. ..…
甚至还要在,压根就没寻亲“张悦悦’的情况下,将张悦悦这个身份揪出来!
然後说服孙妙华、警局取证等一系列操作、在驱车赶两千公里回绿森市。
就这。
你还得节省出至少三天时间,去做亲子鉴定报告!
10天时间做到这些啊!
做不到知道吗....
不说智力上的差距。
就说体力吧。
常人只是坐飞机去贵省,一来一回都要用四天了更别提调查取证了,估摸着做到一半,案子没头绪,人先给自己整垮了..
更别提驱车一来一回四千余公里,跋山涉水攀山调查,还要高强度的动脑。
体质纯纯东国超人,律界铁人三项!
王超自认自己体质厉害,但跟着徐德来上这麽一圈,也只能绝望的称一声“铁人’!
所以..
“但凡换一个律师,我不可能报仇雪恨!”
杨欢当即开口,他脸上满是动容,对着周围人不断开口。
他是个三观很正的人,有时候看到徐德,会感觉自己很亏欠。
为什麽?
因为自己的要求过分,且这案子真的有可能断掉一个律师的职业生涯,理论上最好的回报也不过是“平平无奇’的被告胜诉。
他没办法报答对方,但..眼下有了机会,自然会极力的给对方说好话。
发自内心心的那种!
杨欢极力开口道:
“不...甚至我都不一定能有律师!”
“孙叔跟我说了,一开始他带着三十万去其余律师找人承案,绿森市其余律所就没一个愿意接的。”“即便是愿意承接,那也只能降低要求,从追究刑责变成追究赔偿. .. .”
“那时就徐律师愿意接,如果没他,我母亲和姐姐死也不能瞑目.. .”
“要不是他,那个刘婧琪连10年都不一定能判。”
他的话周围记者能听懂。
无论是无人承案,还是死不瞑目. ..总之,每一句话都是他们想要的!
最重要的是..
杨欢这态度,明显是刘婧琪被判了死刑!!
可问题也来了...刘婧琪怎麽可能被判死刑!?
这里可是中院啊,都是讲法的,法官也不是傻子,检察官和被告更是精英,怎麽可能任由一个代理人胡来?
可结果就是如此,那...到底发生了什麽!?
但就在众人想追问之际。
徐德连连压着杨欢,脸上露出礼貌性的笑,带着人向外走去。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有关案情,各位等後续法院公开即可知晓,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
话落。
林月和王超就紧忙跟上对方,向外钻去。
杨欢说的话其实可以算是给案子定性了,理论上..算是超过界限。
但问题也来了。
杨欢是未成年啊!
他是未成年,还是14岁的未成年,自然是想说什麽就说什麽,法院要是看不惯可以追责,但你得先默背一遍“未成年保护法’再追责!
更何况,他又不是律师,只是家属而已,泄密就泄密吧。
所以,徐德并未多说什麽便带着人离开。
看着他们的背影。
众记者内心就好似有猫在挠痒一般,心急如焚。
“死刑...大概率就是死刑了!”
“除了死刑不可能让杨欢满意,但死刑...这怎麽做到的?未成年法例更改了?不对吧. . .”“二审呢?被告人会不会上诉二审?”
“上诉就上诉吧,二审什麽样难道你不知道?”
众人低头焦灼交流。
目前来看,一审控诉方是取得了圆满的完成,那反过来,便是被告方惨败。
虽然不知道怎麽败的,但很明显,败诉後必然会有人心有不甘,最起码被告人是不甘的。
不甘必然带有上诉。
可问题也来了....
上诉?
上诉做二审吗?
多数人可能认为,一审是中院,二审是高院,那二审便更为重要。
事实也确实如此。
二审确实等级更高,有着“最终决策权’,认为一审打的不对就可以直接推翻重审。
但这只是表面上的理论!
实际上。
一般到了二审的案子,二审基本不会对一审的判决指手画脚,除非出现一种事。
那便是一审存在明确的审理错误!
如,一起故意杀人案,被判成了过失致人死亡案,这种二审会打回重审。
而针对刑期这种“机枪左移五十米’的刑期微调,却不会指手画脚。
所以。
只要张秉心不是乱判的,在合理范畴内,哪怕刘婧琪上诉了二审也无用,二审九成八的概率会复核。唯一要担心的是最高院!
任何死刑案件,都要经由最高院做出最终的核准。
如果不同意,那算是前功尽弃。
但无论如何。
最起码,眼下是已经胜诉,且取得了完胜成果!
那麽,对於他们来说. ..….
“要不要写个稿子?”
人群中,凤凰报社记者张夏的弟弟张望,实在是忍不住的小声询问一句。
写稿子?那就得写死刑。
但控诉方没说过死刑,法院也未公开,他们如此报道. ..多少有点擦边的感觉。
只是.
张夏原本还有点犹豫,但看到周围人的视线,瞬间不再墨迹。
“写!”
案子已经打完,他们无非是“提前猜测’罢了。
法院追责?并非没有发生过,但他们这种报道却完全称不上责任!
“现在几点了?”
张夏追问道。
“下午五点半。”张望开口。
五点半..,
上一次有关徐德案情的报道,效果可谓十分骇人,现在..报社若是准备一整版都用来刊登,那效果会如何?
更别提,这案子还是18中·案!
不说难度,单看社会舆论,却是会远超李家村·案的!
想到这。
张夏一咬牙,快步向外走去。
“今晚赶一篇稿子出来,争取刊到明天早报上!”
与此同时。
走出第二法庭的徐德,拐过几道弯後,最终来到大厅。
法院的大厅依旧清冷,不过眼下正值下班时间,所以倒也能看到不少人影。
周围,原本因记者而嘈杂的环境宁静下去。
徐德深吸一口气,令自己的内心也平淡下来。
恍惚间。
他眼角瞥到了个人。
只见。
法院正厅中,几个公共椅子上。
检察官黄石王莽张庆三人,此时正坐在椅子上,扒拉着手里的盒饭。
徐德见此,稍稍迟疑,还是走上跟前。
原本默默吃饭的三人感受着一阵阴影盖在头上,不免抬头看去。
见到来人,三人神情各不相同。
检察官张庆神色谨慎,他连忙趁着对方没开口之前,往自己嘴里尽可能的扒拉盒饭。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
李家村·案闭庭後,自己在门口吃饭,没吃两口就被他给赶去查案子了来着!?
眼下这又是想做什麽?还想迫害!?
黄石倒是没想那麽多。
他只是抬眼,随口道:
“干嘛?”
徐德道:
“二审那边你有什麽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