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国公慎行,这池太滑!
大靖元启十三年,暮春时节,细雨初歇,空气里裹着淡淡的荷香与柳絮清润的气息。
镇国公府西侧的荷花池畔,青石铺就的小径被雨水浸润得微凉,漫天柳絮随风轻扬,簌簌落在肩头衣袂,添了几分温婉诗意。
陆元洲立在池边,一身月白暗纹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世家公子独有的矜贵,只是此刻,他捏着一纸和离书的指尖,微微泛着青白。
他是大靖最年轻的镇国公,少年成名,战功赫赫,却因家族联姻,被迫与素未谋面的世家女子定下婚约。相处数月,他始终无法接受这般被安排的人生,更不愿耽误对方一生,思虑再三,终是决定写下和离书,好聚好散。
墨迹干透,陆元洲缓缓落下私章,印泥鲜红,落定了这段婚约的终局。他将和离书轻轻递到对面女子面前,唇角勾起一抹温和却坚定的笑意,语气坦荡有礼,无半分轻慢:“姑娘,婚姻之事,强求不得,从此你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愿你日后觅得良人,安稳顺遂。”
对面的世家女子虽红了眼眶,却也是知书达理之人,深知强扭的瓜不甜,更明白镇国公府的规矩与陆元洲的性子,她轻轻接过和离书,屈膝福身,礼数周全:“多谢国公坦诚,就此别过,望国公珍重。”
说罢,她便带着贴身丫鬟,缓步离去,背影利落,没有半分纠缠。
陆元洲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轻轻舒了口气,紧绷的肩头彻底放松下来,眼底泛起一丝释然。
终于,摆脱了这段身不由己的婚约,不用再日日恪守繁琐的世家规矩,不用再勉强自己应付不喜欢的相处,往后的日子,他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策马江湖,遍览山河,过一段自在随性的人生。
“无拘无束,方是人间快意。”
他低声轻叹,抬手轻轻拂去肩头沾染的柳絮,脚步刚一挪动,脚下被雨水打湿的青石骤然打滑。
陆元洲心头一惊,想要稳住身形,可脚下已然失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身后的荷花池倒去。
“小心!”
一声惊呼尚未出口,冰冷的池水已然瞬间涌入口鼻,窒息感猛地席卷全身。
陆元洲瞳孔骤然收缩,四肢拼命想要挣扎,可池水冰冷刺骨,加之他方才卸了防备,根本无力回天。脑海里只剩一个清晰又无奈的念头:
刚得自由,竟要栽在这打滑的池边?实在憋屈!
意识渐渐模糊,冰冷与窒息彻底将他包裹,最终,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线刺入眼帘,陆元洲缓缓睁开双眼,刺目的光亮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眸,脑中一片昏沉,浑身酸痛无力,全然没有往日习武的矫健与力气。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浅香气,并非府中惯用的檀香,身下是柔软蓬松的床榻,触感细腻温和,绝非大靖的锦缎绸缎可比。
他强撑着身子坐起身,环顾四周,瞳孔骤然一缩,满心皆是震惊与茫然。
周遭的一切,陌生得让他心慌。
没有熟悉的雕花木梁,没有精致的古玩陈设,更没有镇国公府里的雅致布局。入目皆是从未见过的物件,墙面白净整洁,头顶悬着方形的透明盒子,隐隐传来细微的嗡鸣,窗外传来阵阵清脆又嘈杂的声响,有车马疾驰的轰鸣,有人声喧闹,全然不是大靖京城的宁静模样。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华贵的月白锦袍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宽松柔软、灰扑扑的布衣,样式怪异,从未见过。
“此乃何处?我为何会在此地?”
陆元洲皱紧眉头,下意识运转内力,想要探查周身状况,可丹田之内空空如也,往日浑厚的内力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他心头一沉,正欲起身探查周遭,一道清晰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里骤然炸响,清晰无比,绝非耳边听闻。
【呀,这位先生终于醒了!看着模样也太周正了,剑眉星目,气质也好,跟电视剧里的世家公子一模一样,太好看了!】
陆元洲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声源处,只见门口站着一位身着粉色短衫、梳着简单发髻的姑娘,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脸上挂着温和客气的笑意,缓步朝他走来。
“先生,你终于醒啦,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姑娘走到床边,将水杯递到他面前,语气关切。
可她的嘴唇,明明未曾开合,方才那道女声,却再次清晰地传入陆元洲的脑海。
【唉,看着好好一个人,摔了一跤之后就记不清事了,医生说只是暂时性的失忆,希望能快点好起来,这么高的颜值,可别出什么问题啊。】
心声?
陆元洲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后退一步,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姑娘,眼底满是震惊与戒备。
他自幼习武,博览群书,却从未听闻过这般奇事,能听见他人心中所想,绝非寻常异象。
此地陌生,内力尽失,又遇上这般诡异之事,他究竟身在何方?又该如何回到大靖,回到镇国公府?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陆元洲攥紧双拳,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冷静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深知自己已然陷入了一个全然未知的境地,而方才那能听见他人心声的能力,或许是他在这陌生之地,唯一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