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才的眼神我已经见怪不怪,韩叔催了他一声,他才忙不迭地把我们往外领。
“他家在东头,我带你们去!”
马晓棠低声跟我说:“陆北,他家是被胡家报复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跟在张成才和韩叔身后朝村东头走去。
“柱子他爹,在家不?”
离得老远,张成才就开始大声招呼。
一个半人高的木头门斜开着,院子里好几堆杂物,可能有人经常翻墙,有个地方矮下去一个弧度,上面的土被磨得发亮。
一个三间朝阳的木格楞房子的门开着,门槛上坐着一个年轻人,一脸傻笑,眼神无焦距。
“呵呵……呵呵呵……”
屋内有妇人咒骂。
“挨千刀的老赵家,干啥缺德事了?啊?把我儿子搞成这样?”
“你少说两句吧,都是乡里乡亲的!”
“你个窝囊废!儿子去吃个席,回来就这样了,你不说找他家要个说法,跟我耍啥威风?”
“你说我干啥?”
“咋地?我还不能说你了?你看看柱子这样,以后咋办?”
“我有啥法啊!”
“柱子爹?”张成才隔着门又喊了一声,把木门推开一些,带我们走了进去。
我和马晓棠仔细看着叫柱子的人,他身上少了很多阳气,周身萦绕着一层灰色的隐晦气息。
的确是失魂,而且,失魂时间要是过久,他也活不成。
我给马晓棠使了个眼色,又拍拍左肩,黄小六“蹭”地一下窜了出去,和马晓棠一左一右开始检查这里。
一个中年男人,披着外套出现在门内,“队长?你咋来了呢?快屋里坐!”
“那个,哈尔滨来的人,过来看看你家柱子!”
青松屯的人,几乎都知道屯子里来了高人。
先头白大仙儿搞不定,就在哈尔滨请了走马弟子过来。
结果走马弟子栽了,又请了更高的高人过来。
看到韩叔高大魁梧的身材,柱子爹赶紧跑出来,伸出双手跟韩叔握了握,“大师,你可算来了,我家柱子……”他回头看了眼,“唉!你快给看看吧!”
张成才给他使眼色,一个劲儿地示意他看韩叔旁边的我。
柱子爹看了我一眼,万分不解地看向张成才,眼底一片迷茫。
“哎呀,你个老蔫儿,这个!”他用很低的声音,恨铁不成钢地跟柱子爹一个劲儿朝我这边使眼色。
柱子爹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笑着对我伸出手,想摸我的头,我躲开了。
“还带孩子来的啊!好,好!快进去吧!”
张成才急得都要炸毛了,被韩叔拦住了,笑道:“没事,没事!进屋说吧!”
说完,韩叔看向我,我微微点头,他才跟着柱子爹进了屋子。
进门的时候,我特意看向柱子,他依旧傻笑着。
之前离得远,这会儿近了,我终于看到他的脑袋上有一根细如发丝的黑线,飘飘荡荡地延伸出去。
我回头看去,黑线在院子里缭绕着,延伸向后院。
马晓棠这会儿正在后院,不知道看没看到。
屋内炕上坐着一个胖胖的女人,四十多岁,双下颌,头发梳得光光滑滑,在脑后扎了个发髻。
脸色没褶儿,显得很年轻,可这个发型,又显得有点儿老。
我有些奇怪,这个人是怎么把又年轻又老,同时捣鼓她自己身上的呢?
她还穿着一身蓝花衬衣,把自己的肉撑得肉滚滚的。
我又回头看他丈夫,瘦瘦的,估计皮底下就是骨头了。
可能他家的肉都给这个女人吃了吧!
“赶紧下地!”柱子爹小心提醒道,又跟张成才和韩叔讨好地笑着,“我家里的没啥文化,别见怪啊!”
柱子妈刚开始还不乐意,可看到队长都来了,陪着的这个男人高大魁梧,立刻下地穿鞋。
“哎呀!队长来了啊!坐!去,倒水去!”她竟然踢了自己丈夫一脚。
坐下喝茶抽烟,韩叔不说话,队长跟他们夫妻两个说了来意。
结果,柱子妈立刻哭嚎起来。
“队长啊,你可要给我家柱子做主啊!就去老赵家吃个席,回来就傻了,肯定是他们老赵家做啥缺德事儿,让我儿子给撞上了,哎呀……”
“闭嘴!”张成才一声呵斥,柱子妈的哭嚎戛然而止,愕然而又不知所措地看向柱子爹。
柱子爹真想揍她,可又不敢,只能讨好地看着张成才和韩叔笑。
张成才小心地问韩叔:“大师,你看……”
韩叔看向我,张成才后知后觉看向我,柱子爹妈一脸狐疑地也看向我。
我开口了,“他失魂了!”
“哎呀我的天……”
“闭嘴!”
我不耐烦地看了柱子妈一眼,说道:“你们坐屋里等着吧!”
说完,我转身出门,柱子妈不解地问道:“这孩子咋回事?”
张成才又是一声呵斥,“你可拉倒吧,不懂别瞎问,坐那儿等着!”
出门后,我看向柱子,“柱子,跟我来!”
平时谁说话都不听的柱子,再听到我这话后,居然站了起来,跟在我身后,朝后院走去。
“这,这这……”柱子妈都惊了。
柱子爹也瞪大了眼睛。
张成才更是震惊不已,难怪姓韩的大师,每一步都要看我这个小孩儿的脸色。
原来我才是他们口中真正的高人!
沿着柱子头顶的细线来到后院,马晓棠刚要往回走。
“陆北!有发现!”
“嗯,你看!”我示意她看柱子头顶那条黑线。
马晓棠沿着黑线望出去,另一头竟然是靠着北院墙的柴火垛。
柴火垛是一捆一捆玉米杆儿,扎好垒起来两米多高。
马晓棠说:“就是那里!”
忽然,黄小六突兀地出现在我肩头,尖声喊道:“里面有人,是个女人!身上有胡家气息!”
应该就是那个新娘了!
“晓棠,去叫韩叔他们过来!”
没一会儿,韩叔他们都来了,不解地看着后院,又齐刷刷看向我。
柱子妈似乎觉得我这个小孩儿有点儿不懂事,或者说她怀疑我是不是骗子。
她不满道:“不是说我儿子失魂吗?来我家后园子干啥?这有啥啊!”
张成才一眼瞪过去,都懒得呵斥了。
韩叔说:“在里面吗?”
“在!”我说道,“最好把新郎一家找来。”
韩叔看向张成才,张成才看了韩叔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才说道:“行,我去叫!”
又等了一会儿,新郎一家都来了,还有跟着来看热闹的村民,把柱子家后园子挤得满满当当。
这回不用我说话了,韩叔直接开口道:“去几个人,把柴火堆卸了!”
柱子妈终于忍不住了,甩开柱子爹拉他的手,“干啥?我看谁敢动俺家柴火垛?”
我冷冷地看着她,“因为,新娘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