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话一出口,我妈就呆住了,赶紧用手捂住我的嘴。
她不好意思地干笑着,“对不住了大仙儿,俺家小子不会说话!”
旁边坐着的来看事儿的人,全都惊疑不定地在我和黄老太身上打量着。
黄老太惊得烟袋锅都掉地上了。
普通人可说不出“窍”这个字。
“你说啥?”
我妈赶紧说:“没说啥,这孩子就这样,您别介意,拜过年,我们这就回去了!走!”
我妈扯着我的脖领子往外走。
“站住!”黄老太从椅子上下来,“在我这堂口得罪大仙儿,你们今年可就难了!”
我妈急了,把我拉到身后,不知所措道:“黄大仙儿,这……我家小北从小就这样,您不是知道吗?他就是胡说八道的,不作数的!”
黄大仙儿显然因为我那句话,脸上挂不住了,一拍桌子。
“不作数?大仙儿生气了,后果你能担得起吗?”
“那咋办?”
“上供磕头!什么时候大仙儿满意了,什么时候算!”
“这……”我妈害怕得不行,回头看了看我,一咬牙,“行!您说个数!”
“这些!”黄老太伸出一个巴掌。
“五十?”我妈虽然勉强,可也松了口气。
“五百!”黄大仙儿眼睛一瞪,“你以为还是平时看事儿三块五块的?没有五百,大仙儿就不会消气,到时候去你家惹出什么事端,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生气了。
黄老太上回就骗了我妈十块钱,现在还狮子大开口要五百。
这会儿谁家能拿出五十来,已经算是全部家底。
我家砸锅卖铁也拿不出五百来啊!
我看到窗台上趴着一只黄皮子精,就开口道:“她拿你黄家出来骗钱,你就干瞅着?”
我对着空无一物的窗台说话,把一屋子人都镇住了,尤其是黄老太。
简直像是要她的命了。
她闭上眼睛,肉皮抖动,嘴里开始胡说八道。
“呜呜呦呦,大仙儿请勿见怪,是这孩子口无遮拦,请你快快显灵,惩罚他!啊……”
她双手高举,跟中了邪似的浑身颤抖起来,在原地转圈儿。
“啊呦呦哦……乌啦啦哄……黄大仙儿快快显灵……哦呜啊啊……”
我妈吓坏了,紧紧抱住我。
旁边几个人也都站了起来,惊疑不定地看着黄老太。
忽然,屋里凭空出现一阵风,吹开墙上的红布,吹倒香炉里的香,桌上的供果像是被人大力扒拉了一下,全都掉在了地上。
窗户和门“哗啦哗啦”直响,像是有人在外面大力摇晃。
橘子苹果本来就金贵,滚得全是灰,把黄老太心疼的,都差点儿忘了作妖。
“你,你……”黄老太指着我,“看到没?大仙儿真生气了,五百块钱都摆不平了!”
我妈急得都快哭了,搂着我的手慢慢收紧。
“我上哪儿找这么多钱去啊……”
“惹怒了大仙儿,毁了我的堂口,这事儿没完!”
黄老太尖着嗓子跳脚。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试图劝和一下。
“小北这孩子还小,童言无忌,黄大仙儿你就通融一下,跟仙家好好说说!”
“想得美!”黄老太不依不饶,跟我妈叫嚣着,“老陆家的,不是我不近人情,实在是你这个儿子是个惹祸精,不除了他,他能把你全家都害死!”
这话让我更生气了。
张嘴说道:“你是骗子,骗钱的大骗子!我都说了,你身上没窍,出不了马!”
一开始我说这话的时候,还没人多想,现在不一样了,看黄老太的眼神都带着一丝疑惑。
“翻天了!黄大仙儿听令,把这个惹怒仙家的小杂种给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脚跟儿离地,慢慢的只有脚尖儿点在地上,都翻白眼儿了。
旁边的人都吓傻了,连走都忘了。
我看到窗台上那只黄皮子精正紧紧围在她的脖子上,龇着牙朝我乐。
我指着黄皮子精哈哈大笑:“黄大仙儿要勒死你!说你借它的名头骗钱,生气了!”
我这话再次把在场的人惊住了,纷纷后退靠到墙边儿,满脸惊恐地看着我。
我拍着手叫着好。
“它说,你要是不承认错误,它们就闹得你家宅不宁!哈哈……”
黄老太惊恐的双眼,变得清明了一些。
“我错了!我错了!大仙儿饶命啊!我就是想骗点儿钱,没想干坏事!我错了,饶了我吧……啊……”
黄老太像是挣脱了吊着她的绳子,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跪到八仙桌前,双手合适不断磕头,抹额斜挂在头上,头发散乱如疯子一般。
“谢大仙儿饶命!谢大仙儿饶命!”
黄皮子精扭头看了我一眼,在黄老太身上用力一蹬,窜上窗台不见了。
屋里的风停了,门窗也不响了,气氛安静得诡异。
我妈吓得抓得我肩膀生疼。
“妈,回家吧!”
“好,好!咱回家!”我妈也没了主意,抓着我就往外走,脚步快得我都跟不上。
屋里那些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个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全都朝外面挪着脚步。
很快,村里就传开了,说黄老太是骗子,被我这个小孩儿掀了老底。
这事儿传就传吧,反正黄老太以后没人去找他了。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事儿越传越邪乎,开始传我是先天出马弟子。
只是常人没有天眼,看不透而已。
我以前神神叨叨对着空气说话,也被他们说成是跟大仙儿沟通。
掀了黄老太的堂口,就是给仙家出气去了。
这话也没说错。
回到家里,我妈让我回屋,拉着我爸进了东屋后,还把门关上了。
他们两个在里面说啥我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再出来后,看我的眼神格外复杂。
我爸站在院子里“吧嗒吧嗒”抽着烟袋锅,眼睛看着远处的白雪荒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妈把我大姐拉去做饭。
大哥大嫂和二哥二嫂从他们屋子里出来,看到我爸后,问他咋了。
我爸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没咋,进屋,外面冷。”
晚上吃过饭,大哥二哥他们就回镇上了,我三哥也拿了给他师父的粘豆包走了。
家里又剩下我和爸妈,大姐二姐。
二姐没心没肺的到处跑,大姐看出来家里好像出事了,坐在炕上给我缝裤子,一句话都不说。
我也知道,我好像闯祸了,也不敢到处跑,就坐在炕沿儿上,盯着地上那只人立的黄皮子,一遍一遍问我:“你看我像人还是像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