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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老骨头还想闹事?

    校场上的血腥味尚未散尽,那门轰杀了成国公朱纯臣的“神威”大炮,黑洞洞的炮口仿佛还在诉说着帝王的无情。

    绝大多数勋贵都已经被吓破了胆,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只有英国公张维贤,这个在风浪里打滚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不仅没被吓傻,反而敏锐地抓住了那一线生机,摇身一变,从被清算的对象,成了皇帝推行军改的“总督查”。

    崇祯看着台下那群从惊恐转为狂热,高呼着“为皇上效死”的士兵,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用利益和希望捆绑住底层的士兵,再用恐惧和新的利益链锁住上层的勋贵。

    这支军队的骨架,算是搭起来了。

    但,一支只有骨架的军队,还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颤巍巍地响了起来。

    “皇……皇上……臣,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正从文官队列中走出。

    这位以骨头硬而闻名朝野的老臣,此刻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但眼神里,却还带着那种属于读书人的,最后的执拗。

    他没有跪,只是躬着身子,双手捧着朝笏,仿佛那块小小的象牙板,能给他无穷的力量。

    “讲。”崇祯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皇上!”刘宗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悲愤,“成国公朱纯臣,贪墨军饷,侵占军田,固然……固然罪大恶极,按律当斩!”

    “但,但炮决之刑,骇人听闻,有伤天和!将人……将人轰得尸骨无存,此乃……此乃虎狼之行,非圣君所为啊!”

    “况且,两军阵前,当众虐杀降将,已是不详。如今,您又当着满朝文武,和数万将士的面,如此酷烈地处死一名世袭国公……皇上!您这是在效仿厉鬼,行那暴虐之事!长此以往,天下臣民,将如何看待陛下?史书之上,又将如何记载今日之事?”

    他越说越激动,干瘦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臣,恳请皇上,收回酷刑,以仁德治国,以礼法安邦!切不可因一时之怒,而堕入霸道,遗臭万年啊!”

    说完,他将朝笏举过头顶,重重一拜,一副“你若不听,我就死给你看”的架势。

    不少文官,尤其是那些言官也纷纷出列,跪倒在地。

    “请皇上收回酷刑,以示仁德!”

    “请皇上以德服人,勿效仿前朝暴君!”

    他们不敢直接反对皇帝杀人,却抓着“炮决”这种形式,来彰显他们那可笑的“道德洁癖”。

    孙承宗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腐儒!

    皇上刚刚才用雷霆手段震慑住了骄兵悍将和跋扈勋贵,他们就跳出来唱反调,这不是拆台吗?

    然而,崇祯却出人意料地没有发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宗周,直到看得对方心里发毛,才缓缓开口。

    “刘爱卿,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跟朕讲仁德,讲礼法。”

    “那好,朕今日,就跟你好好讲讲这仁德和礼法。”

    他对着王承恩挥了挥手。

    王承恩会意,立刻让几个小太监,又抬上来几口大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不是账本,而是一卷卷泛黄的竹简,和一些破烂的、沾着泥土的衣物。

    “刘爱卿,你来看看这些。”

    崇祯走下点将台,亲自拿起一卷竹简,递到刘宗周面前。

    刘宗周不明所以,颤巍巍地接過,展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上面,用血红色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行小字。

    “宣府镇,甲字营,队正王二,于崇祯元年冬,饿毙于哨塔,年二十有三。上无父母,下无妻儿。”

    “大同镇,百户李四,因冬衣被扣,巡夜时冻死,尸身三日后方被发现,已僵硬如铁。”

    “京营士卒张三,其妻因家中断粮,携二子投井自尽……”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近年来,边镇和京营士卒的非正常死亡记录。

    这些,都是魏忠贤的东厂,从最底层的档案库里,一点点挖出来的。

    “刘爱卿,你告诉朕。”崇祯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些人,是不是大明的子民?他们的死,算不算有伤天和?”

    刘宗周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崇恩又拿起那些破烂的衣物。

    “你再看看这些!这是朕从京营仓库里搜出来的‘冬衣’!里面塞的,是芦苇和烂棉花!”

    “朕再问你,朱纯臣之流,克扣军饷,倒卖军械,让朕的将士,饿着肚子,穿着单衣,去为国戍边!他们跟那些喝兵血的恶鬼,有何区别?!”

    “你跟朕讲仁德?你跟朕讲礼法?!”

    崇祯一把夺过刘宗周手中的竹简,狠狠地摔在地上!

    “当朕的将士,在边关为国捐躯,尸骨无存的时候,你们这些所谓的清流,在干什么?!”

    “你们在吟诗作对,在谈玄论道,在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礼’字,争得面红耳赤!”

    “当朕的百姓,易子而食,卖儿卖女的时候,你们又在干什么?!”

    “你们在指责朕与民争利,在弹劾朕的新政动摇了你们的根基!”

    “现在,朕用雷霆手段,斩杀国贼,为枉死的忠魂报仇,为饥寒的将士出头!你却跳出来,跟朕讲什么‘圣君所为’,讲什么‘有伤天和’?!”

    崇祯一步步逼近,直视着刘宗周的眼睛。

    “刘宗周,朕问你,你的仁德,是给谁的仁德?!”

    “你的礼法,又是为谁定的礼法?!”

    “是给这些被你们视如草芥的丘八,还是给那些被你们奉若神明的士绅豪强?!”

    崇祯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宗周的心上。

    他引以为傲的道德高墙,在这些血淋淋的现实面前,被砸得粉碎。

    “我……我……”

    刘宗周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最后被一块石头绊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一生坚守的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带刘爱卿下去,好生‘休息’。”崇祯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回点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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