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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2章 老丈人看女婿

    暖暖满月酒的热闹劲儿还没完全散干净,李家人就得收拾行李回南方了。

    快过年了,村里规矩多,不能一直在外面飘着。

    京城百货大楼门口人挤人,到处是赶着买年货的男女老少。

    昨天陆定洲已经带着一大家子逛过一次,今天是李穗穗想单独带李二根逛逛。

    李二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两只手死死揣在袖筒里。

    他仰着脖子看那栋气派的大楼,脚底下的步子怎么也迈不痛快。

    李穗穗走在前面,手里攥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要买的东西。

    “爹,你走快点,里面人多,去晚了点心都卖光了。”李穗穗回过头催促。

    陆文元跟在最后头。

    他今天穿了件呢子大衣,平时看着挺斯文一个人,现在脖子上挂着两个红白相间的网兜,左手拎着两瓶二锅头,右手提着四个大纸包。

    鼻梁上的眼镜往下滑了一截,他也腾不出手去扶。

    “穗穗,你慢点,我快拿不住了。”陆文元气喘吁吁。

    李穗穗停下脚,转头看他这副狼狈样,没忍住笑了。

    她走过去,把陆文元脖子上的网兜接过来一个。

    “出门前就跟你说了,不用你跟着,你非要来当苦力。机关今天不是发年货吗?”

    陆文元推了推眼镜,把气喘匀了。

    “年货有我妈去领。你带叔出来买东西,你一个女孩子拿不动。”

    李二根看着这个白白净净的城里小伙子,局促地搓了搓手。

    “哎哟,小陆同志,真是麻烦你了。穗穗她就是咋呼,买这么多东西干啥,家里啥都不缺。”

    陆文元赶紧摇头。

    “不麻烦,叔,这都是我该干的。”

    李穗穗没管他们俩客气,领着李二根直奔二楼卖衣服的柜台。

    柜台里挂着各种成衣,李二根看了一眼价签,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衣服咋这么贵!一件抵得上咱们村里半个月的口粮了!”李二根拉住李穗穗的袖子,压低嗓门,“别买别买,爹那件破棉袄还能穿。”

    李穗穗不听他的,指着柜台里一件灰色的厚实中山装。

    “同志,拿那件中山装,要最大号的。”

    售货员麻利地把衣服拿下来递出来。

    李穗穗把衣服塞进李二根怀里。

    “爹,你进试衣间试试。”

    李二根抱着那件平整的中山装,觉得烫手。

    “这真不行,爹干农活穿这个糟蹋了。”

    “让你试你就试。”李穗穗把李二根往试衣间推,“你现在是陆定洲的亲家叔叔,回去总不能还穿打补丁的衣服,让人家笑话。再说了,过年走亲戚穿这个精神。”

    李二根听见陆定洲的名字,又把腰杆挺直了一点,乖乖进去换衣服了。

    陆文元在旁边看着李穗穗精打细算的样子,嘴角一直往上扬。

    他觉得李穗穗算账的时候最精神。

    不一会儿,李二根换好衣服出来了。

    人靠衣装,换上这身中山装,李二根看着精神了不少。

    李穗穗很满意,直接从兜里掏出几张大团结拍在玻璃柜台上。

    “同志,包起来。”

    买完衣服,李穗穗转头又去布料柜台,扯了两块的确良的布。

    一块红的给麦子,一块蓝的给虎子。

    又去副食柜台称了二斤大白兔奶糖,装了满满一网兜。

    买得差不多了,三个人从百货大楼挤出来。

    外头风大,李穗穗领着他们走到旁边一个避风的巷子口歇脚。

    李二根把东西放下,看着李穗穗,嘴唇动了好几下。

    “穗穗,明天的火车,你真不跟爹一块回去过年了?”

    李穗穗把本子收进口袋,语气很干脆。

    “不回去。来回火车票就得几十块钱,太贵了。”

    李二根叹了口气,蹲在地上。

    “过年哪有不回家的。我跟你奶奶来之前你娘还念叨,说你去了京城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在这边,冷清。”

    李穗穗靠在砖墙上,看着大街上骑着二八大杠过去的人群。

    “爹,我不冷清。大姐这边的四合院热闹着呢。再说,谢枫给我找的那批补习班的学生,寒假还得上课。我得留下来给他们批卷子讲题。这都是钱。”

    李二根抬头看着这个二闺女。

    他知道这闺女从小就好强,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一个女娃,挣那么多钱干啥。将来毕业了分配个好工作,找个好人家嫁了,比啥都强。”

    李穗穗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不靠别人。我自己挣钱买大房子,将来把你们接过来住,让村里那些瞧不起咱们的人都看看。”

    陆文元站在旁边,听着李穗穗的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开口插话。

    “叔,你放心。穗穗在京城有我们照顾。过年的时候,我会带她去吃饺子,去逛庙会。绝对不让她一个人孤单。”

    李二根看着陆文元,这小伙子说话虽然慢吞吞的,但透着实在劲。

    “小陆啊,叔知道你们都是好人。定洲是个好样的,你也是。穗穗脾气倔,你们多担待。”

    陆文元脸红了,连连摇头。

    “叔,穗穗脾气很好,一点都不倔。她这是有主见。”

    李二根听着陆文元这句保证,老实巴交的脸上绷不住露了笑。

    陆文元被这老丈人看女婿般的眼神看得耳根发热,偏偏手里还拎着网兜,连推眼镜的动作都做不了,只能干巴巴地站着。

    李穗穗倒是没察觉出什么不对,把兜里的零钱理了理,招呼两人回走。

    李穗穗推开四合院沉甸甸的木门,冷风夹着雪花直往院子里灌。

    陆文元拎着四个大纸包和两瓶二锅头跟在后面,脚还没迈过门槛,就被院子里的阵仗惊得退了半步。

    院子正中间,顶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四个小萝卜头正抱成一团,哭得震天响。

    虎子站在中间,鼻涕流过了河,拿袖子一抹,全糊在了脸蛋上。

    跳跳紧紧抱着虎子的大腿,嗓门最大:“小舅!你别走!我不让你走!”

    灿灿扒着虎子的另一条腿,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桃酥,哭得直打嗝:“小舅,你回去了,谁带我们去胡同口买糖葫芦啊!呜呜呜……”

    就连平时最沉得住气的安安,这会儿也红了眼圈,端端正正地站在虎子面前,两只手抓着虎子的衣角,小声抽搭。

    这哭声一浪高过一浪,比除夕夜放的鞭炮还要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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