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院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紧接着是猴子扯着嗓子喊：“陆哥！穆教授他们到了！”
话音刚落，堂屋厚重的棉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穆文阳穿着件港城最时髦的浅驼色风衣，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锦盒，一阵风似的卷进了屋。
“莹莹！我乖外甥女呢！”穆文阳大嗓门一亮，直接往里屋冲。
穆文林跟在后面，虽然没像弟弟那样大呼小叫，但大步流星的架势一点不慢。
最后面是穆清远，由陈睿陪着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陆定洲正把暖暖竖着抱在肩膀上拍嗝，一见穆文阳这架势，立刻侧过身子，拿宽厚的后背把人挡住。
“停停停。”陆定洲压低声音，下巴微抬，“刚吃饱饭，你们带了一身冷风，先去火盆边上烤烤再过来。”
穆文阳硬生生刹住脚，探着脖子往陆定洲肩膀上看。
“定洲，你这就不地道了。我跟大哥在港城忙得连轴转，一听暖暖要办满月酒，连夜把会开完就飞过来了。连口水都没喝，你还不让看？”
穆文林走到炭盆边，把手伸过去烤了烤，语气凉飕飕的。
“文阳，别跟他废话。他这是怕咱们抢了他这个当爹的风头。”
陆定洲嗤笑一声，单手托着暖暖的屁股，转过身来。
“抢风头？我陆定洲的闺女，除了我这个亲爹，谁抱都不好使。不信你们问问老太太，刚才连太奶奶喂奶都不吃，只要我。”
秦老太太坐在旁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行了，别显摆了。亲家大老远赶过来，赶紧让人坐下。”
穆清远走上前，先跟陆老爷子和秦老太太打了招呼，又对着李奶奶和李二根客客气气地点了头。
“亲家，路上耽搁了点时间。”穆清远温声说道。
陆老爷子摆摆手。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干什么。还是咱们说过的满月酒，你们能赶过来就是最要紧的。”
唐玉兰招呼着吴婶上茶。
“亲家，快坐下喝口热茶。外头这天冷得很。”
“她嘱咐我们，满月酒的事，穆家绝不能含糊。”穆清远端起茶杯。
林书徽看丈夫和儿子又到京城了，也就放心了。
这闺女出院他们就又回去忙活了，这出月子才又来。
里屋，穆文阳烤暖和了手，迫不及待地凑到陆定洲跟前。
“来，二舅抱抱。”穆文阳伸出胳膊，笑得见牙不见眼。
陆定洲本来不想给，但看在李为莹在旁边瞪他的份上，极不情愿地把暖暖递了过去。
穆文阳接过来，动作有些生疏，但胜在小心。
暖暖刚吃饱，这会儿正精神，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
“哎哟，这小脸长得，肯定跟莹莹小时候一模一样。”穆文阳心花怒放，转头看向穆文林，“大哥你快看，她看我呢！”
穆文林早就在旁边站着了，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红封，直接塞进暖暖的襁褓里。
“暖暖，又见面了，大舅的一点心意。”
穆文阳不甘示弱。
李为莹靠在床头，“大哥，二哥，你们别惯着她。她才多大，拿这些东西没用。”
“怎么没用？”穆文阳抱着暖暖不撒手，“咱们穆家唯一的外孙女，就是要富裕的养着。”
跳跳在旁边举着木头枪，大声抗议。
“我也会保护妹妹！等我长大了，我给妹妹买大肉包子！”
灿灿跟着表态。
“我把大白兔奶糖全给妹妹！”
穆文阳被这两个小子逗乐了，单手抱着暖暖，另一只手在跳跳脑袋上揉了一把。
“行，二舅记住了。以后你们兄妹几个在京城横着走，二舅给你们兜底。”
外头堂屋，大人们正商量满月酒的具体细节。
“京城饭店那边的二楼大厅已经包下来了。”唐玉兰放下茶杯，“一共定了三十桌。除了定洲厂里和生意上的朋友，还有家里这边的一些亲戚老战友。”
穆清远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份名单。
“亲家母，我们穆家在京城也有一些生意上的伙伴和老朋友。这三十桌，恐怕不太够。”
唐玉兰眉头微挑。
她本就讲究排场，穆家这个提议正中下怀。
“不够就加。把一楼的厅也包下来。咱们陆家和穆家联姻，这满月酒自然要办得风风光光。”
陆老爷子拄着拐杖，声音洪亮。
“排场可以大，但规矩不能乱。请的客人都要是真心来道喜的。那些平时不走动、只为了钻营攀附的，一律不发请帖。”
“那是自然。”穆清远赞同，“名单我已经让文林筛选过了。另外，这次酒席的所有开销，理应由我们穆家承担。算是补上当年莹莹出嫁时，我们没能给的嫁妆。”
陆振国在角落里翻报纸的手一顿。
“亲家，这怎么行。初宁是我们老陆家的孙女，哪有让你们掏钱的道理。”
陆定洲把暖暖从穆文阳怀里抢回来，大步跨出里屋。
“就是。爸说得对。我陆定洲办满月酒，要是用岳父家的钱，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脸了？”陆定洲往椅子上一坐，大长腿支着，“这钱我出，大壮和陈睿他们连酒水都备齐了，你们就带着嘴来吃就行。”
穆文林跟出来，推了一下金丝眼镜。
“定洲，这不是面子问题。这是我们穆家对莹莹和初宁的重视。”
“重视可以，送礼我照单全收。”陆定洲大言不惭，“但酒席的钱，谁也别跟我抢。”
两边眼看着就要在钱的问题上争起来。
秦老太太拍了拍桌子。
“行了行了。争什么争。定洲有本事，让他自己掏钱。亲家，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回头给孩子打两套实在的金器带着比什么都强。”
穆清远见老太太发话了，也不再坚持。
“那就听老夫人的。不过，回礼方面，我们穆家准备了一些港城的特产，到时候每位宾客走的时候，都带上一份。”
“这个主意好。”唐玉兰点头同意，“正好我这边也准备了一些喜饼和红鸡蛋。凑在一起，体面。”
李二根坐在圆凳上，听着他们谈论三十桌、六十桌，还有港城的特产，只觉得脑子嗡嗡直响。
这哪是办满月酒，这简直比村里过年还热闹。
李奶奶倒是很镇定，手里捏着佛珠。
“莹莹这孩子苦尽甘来，有你们两家人这么护着，我这把老骨头就算闭上眼，也放心了。”
“老姐姐，您这说的什么话。”秦老太太赶紧拉住李奶奶的手，“咱们都得好好活着，看着这几个孩子长大成家呢。”
商量完正事，堂屋里的气氛越发热烈。
穆文林和穆文阳兄弟俩一左一右围在陆定洲身边，试图把暖暖再抱过来。
“定洲，你胳膊酸不酸？我替你抱会儿。”穆文阳搓着手。
“不酸。”陆定洲警惕地侧过身，“我每天举沙袋练出来的，抱我闺女能抱一天。”
“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穆文阳急了，“我们大老远从港城跑来，就抱了那么一小会儿！”
穆文林在旁边冷冷补刀。
“他这是没安全感，怕初宁喜欢舅舅多过喜欢他。”
陆定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放屁！我闺女最喜欢我！你看看她，眼睛一直盯着我呢！”
暖暖这会儿已经打起了哈欠，小脑袋在陆定洲肩膀上蹭了蹭，眼看着又要睡着了。
李为莹有些无奈：“行了，定洲，把暖暖放回摇篮里去。她该睡觉了。大哥二哥，你们也去洗洗手，正好赶上饭点。”
媳妇发话，陆定洲再怎么横也得乖乖听命。
他小心翼翼地把闺女放进摇篮，还顺手把包被掖好。
吴婶在灶房那边喊了一嗓子。
“饭菜齐了！今天加了红烧肘子和清蒸鲈鱼，大家快上桌！”
跳跳一听红烧肘子，第一个冲了出去。
“吃肘子！长高高！抱妹妹！”
灿灿紧随其后。
“我也要吃！我要把骨头留给大黄！”
安安跟着陆老爷子的步伐慢悠悠走，像个小老头一样。
一大家子人呼啦啦地往饭桌上聚。
外面北风呼啸，四合院里却暖意融融。
笑声、说话声、碗筷碰撞的清脆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