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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消失的她?(月票加更6)

    李察把布口袋系好,收进书包侧袋。

    书包里还有课本和笔记本,再加上这些,背起来沉甸甸的。

    老比格开始泡茶:“今天时间还早,再泡一壶。”

    李察眼睛一亮,每次老比格泡茶就是自己打探情报的好机会。

    今天老比格泡的茶不太一样,红茶里加了几片晒干的鼠尾草。

    鼠尾草的味道盖过红茶本身的涩。

    第二壶泡上之後,他把壶搁在桌子正中央,自己往後挪了挪椅子,整个人陷在椅背里喘气。

    李察等他喝了半杯茶才开口。

    “老比格,上次你说的那个几十年一遇的天才……”

    他随意问道:“後来怎麽样了?”

    老比格喝茶的动作停了。

    和平时那种被噎住的滑稽停顿不一样。

    平时他被噎住的时候眼睛瞪圆,肚子上下抖动,整个人都成了一出滑稽戏。

    这次不同。

    他的杯子悬在半空,没有放下也没有送到嘴边。

    老比格整张脸皱在一起。

    “怎麽忽然问起这个?”

    “上周你提了一句。”李察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後面就没了下文,我这几天偶尔会想起来。”

    “不该问的话当我没问。”

    老比格把锡杯放回桌面。

    “也不是不能问。”他终於开口:“我之前没和你说全。”

    “嗯。”

    老比格的目光从李察脸上挪开,看着杯中红茶的茶面。

    “那个人……没死。”

    李察有点意外。

    他第一次听老比格提到“後来”就停下来的时候,脑子里默认画面是某种英年早逝。

    那个版本,符合他读过的所有故事里“过早展露天赋者”的命运。

    蜡烛烧得太亮,远处的眼睛过早盯上来,一团火苗在狂风里熄灭了。

    这是故事里的标准结局。

    老比格摆了摆手。

    “她算是叛离出了师门,和老师的关系闹得很僵。”

    李察注意到对方用的是女性人称代词。

    “为什麽?”

    老比格摇头。

    “老师从来不提具体细节。”

    “我问过,师姐也问过,她不答。”

    “我们只能拚凑。”

    他把锡杯在桌面上转了半圈。

    “能拚出来的就一点,她不愿意停在玛丽夫人愿意停下的位置。”

    “老师当时只在饭桌上说过一句。”

    老比格的声音又低了些:

    “'她想做的事,我做不到,也不允许她在我的师门里做。'”

    “再後来就没下文了。”

    “老师从来没派人去找,师姐有一次问要不要去找一找,老师只摆了摆手。”

    老比格说完这一段,把已经凉掉的茶一饮而尽。

    李察没继续追问。

    “老比格。”他换了个话题:“鼠尾草这种泡法,是你自己琢磨的,还是师门里的传法?”

    “老师传的。”

    老比格的肩膀松下来一些,明显感激李察没有刨根问底。

    “她说鼠尾草能压住红茶里的涩味,让训练後的脑子更容易回到平地上。”

    “训练後,大脑会处於高敏感状态?”

    “嗯。”老比格点头:

    “你刚才连续练习这麽久,神经现在还在'伸出去'的状态里,鼠尾草的味道会把它叫回来。”

    “而且验屍官天天闻死人味,鼻子早被腌了。”

    老比格圆脸上的褶皱重新展开:“能让我闻着舒服的东西不多了。”

    “鼠尾草是其中一种?”

    “鼠尾草是其中一种,烤栗子是另一种。”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你下次来要是经过格拉夫顿街,给我带一包。”

    “可以。”

    “我要两便士那种一大包的。”

    “你倒是一点不客气。”

    “咱俩什麽关系。”老比格摆了摆手:“你和我还讲究这个?”

    李察忍不住笑了一下。

    老比格送他到分驻办大门口,外面已经开始飘雪。

    “天气越来越凉了,回家路上小心。”

    “嗯。”

    “下周需要保持练习。”

    老比格在门口跺了跺脚,把鞋底的雪抖掉:

    “读石法你已经摸到门了,现在需要稳固下来。”

    “好。”

    李察转身往街角走。

    走出大约二十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分驻办门口那盏煤气灯下,老比格还站在那里。

    他没进门,也没看李察,目光不知道落在哪个方向。

    李察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

    公交车上的人不多。

    李察找了一个靠窗位置坐下。

    布里斯顿的傍晚已经全黑,街灯一盏接一盏从车窗外面退过去。

    他把外套领子竖起来。

    车厢里的暖气只有靠近驾驶座的位置算得上有温度,靠後座位基本和街上一样冷。

    他回忆着刚才获取到的信息。

    玛丽夫人的徒弟里,有过一个灵感几十年一遇的天才。

    二十件物品一次全部正确区分,附加相对强弱排序。

    这种水平的灵感,在李察读过的全部资料里都找不到对应描述。

    老比格说“几十年一遇”,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她叛离了师门,但玛丽夫人没有派人去追。

    “她想做的事,我做不到,也不允许她在我的师门里做。”

    “做不到”三个字暴露了能力差距。

    玛丽夫人的位阶是大精通,她都做不到的事……

    公交车在十字路口刹车,等行人过马路。

    李察身体随着惯性往前倾,他的目光也从窗外挪到自己膝盖上。

    “做不到,也不允许她做”,那为什麽不允许?

    如果只是自己做不到,那放手就是。

    “不允许她在我的师门里做”,说明学生想做的事会牵连师门。

    如果是单纯的位阶突破嚐试,无论成败都是个人的事,师门不会因此被牵连。

    会牵连师门的,是另一类更加危险的事。

    公交车重新启动。

    李察的指尖在膝盖上停了下来。

    赫卡忒的人物画像,正好填上了老比格描述里那个空白的位置。

    失踪的天才,玛丽夫人都直言对方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

    把师门撇开,自己另起炉灶;

    以三相女神为代号,少女是过去,母亲代表玛丽夫人,老妪是将来要走到的位置……

    所有线索叠加起来,指向同一方向。

    公交车从中央大街拐进矿渣巷支路,速度慢了下来。

    李察不会把这个推论写进笔记本。

    不写当然不是因为不重要,反而是因为太重要。

    换做他是赫卡忒,同样不会容忍任何人对她真实身份的指认。

    有些东西,自己想清楚就够了。

    公交车在矿渣巷口停下。

    司机打开了门,冷风灌进车厢。

    李察把外套领子又往上拢了拢,从座位上站起来。

    矿渣巷口站着个人影,正在朝他挥手。

    “哥!”

    伊芙琳从街角跑过来。

    女孩戴着羊毛帽,脸颊冻得发红,显然等了他有一会儿了。

    李察看了眼妹妹通红的鼻头:“你今天也出去玩了?”

    前两天和父亲争执的那档子事,妹妹似乎已经全忘了。

    “对,给你看个东西。”

    伊芙琳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这是什麽?”

    “肉桂卷。”伊芙琳把油纸包举到他面前,眼睛笑得弯起来:“贝蒂家的厨娘做的。”

    “妈不是说了,让你尽量别去同学家蹭吃蹭喝吗?”

    “没有。”伊芙琳摇头,又点头:

    “好吧有去,可那是她妈妈邀请的,我可不是自己跑过去的。”

    她从围巾里钻出来一截,用手指戳了戳油纸包:

    “贝蒂家今天有下午茶,我顺路过去坐了坐。

    热可可喝了两杯,肉桂卷他们做了好多,我装了三个回来。”

    “三个?”

    “嗯,一个我自己路上吃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走路冷,必须吃点甜的。”

    “合理。”

    “另外两个回去再吃。”

    “你今晚零食额度已经超了,吃不下晚饭怎麽办?”李察瞥了妹妹一眼。

    “一定能吃完。”伊芙琳举起戴着毛线手套的右手:“以塔西陀的名义起誓。”

    “……你从哪学的这种誓言?”

    “历史课讲的,塔西陀是历史学家,你以历史学家名字起誓,就不能说谎,因为历史学家会记下来。”

    李察被妹妹这套歪理给逗笑了。

    兄妹俩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雪还在飘,但巷子里风小,雪片落得很慢。

    伊芙琳走在他左边,脚步偶尔会蹦一下,毛线帽上的小绒球跟着颠。

    回到家里,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回来了?”

    “回来了。”

    “晚饭马上好。”

    李察进到厨房里,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茶里没放鼠尾草,鼠尾草不应该是家里的味道。

    他想,家里需要的应该是另一种味道。

    肉桂、焦糖、洋葱、面包屑,加上母亲身上常年沾着的一点面粉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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