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鸦雀无声。
罗芙蕖与薛姣相视一笑,均从中看到了笑意。
姜尧轻描淡写的语气中夹杂着凉薄,却听的人格外舒爽。
平日里只知被姜尧怼的浑身憋屈,如今看她怼旁人,竟出乎意料地畅快。
一旁奉茶伺候的下人头快要埋到胸口去,即便如此,微抖的双肩依然暴露了她们的心思。
林氏脸色青白交加,宛若打翻的丹青颜料盘。
她声音颤抖,悲愤交加开始抨击:“说来说去你们根本就没打算借,既如此又何苦戏耍我们?”
“春娘,我与你大哥待你不薄,你就不说句公道话,眼睁睁看着姜氏作贱我们?你是她婆母,你不管管她吗?”
她将矛头指向罗氏和姜尧,企图挽尊。
罗氏苦笑。
管姜尧?
她瞟了眼姜尧,正好与她对视。
姜尧弯了弯唇角,朝她乖巧一笑,令人下意识想到一句话。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然而罗氏只注意到她手旁的红色粉末。
砒霜!
罗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要管了,今天姜尧就能将这屋顶给掀了。
说不定还会把那包砒霜塞她嘴里。
算了算了。
话说回来她也不是不敢管,只是为了家宅安宁,婆媳间总要有人退一步。
今日,她便先退一步。
明日.....看情况吧。
想通后,罗氏心情爽利了不少,面对林氏的指责,她反应平平:“她方才说得很清楚了,若要借,便打借条,是你不愿意。”
姜尧趁机火上浇油:“你们借的可都是母亲的体几钱,结果连张欠条都不愿意写,可见根本不愿意还。”
“连母亲的钱都惦记,真为你们感到害臊!竟还想挑拨我们婆媳间的关系,舅母,这便是你说的待母亲不薄?”
她似笑非笑,目光透着鄙夷:“没想到京城所谓的大户人家还干得出这种事,我这从金陵小地方来的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
“只可惜我与母亲关系甚好,婆媳关系固若金汤,不是旁人三言两语便能挑拨的,所以舅母的算盘落空了。”
“母亲,您说对吗?”
她转头笑盈盈地望着罗氏,俨然一副‘我与你关系很好’的神情。
罗氏:这人又开始胡说八道了,偏偏她毫无反驳之力。
“……是。”
林氏算是看出来了,今日最大的阻碍不是罗氏,而是姜尧。
她没想到姜尧一个新来的小媳妇,竟敢插手长辈之间的事,这像话吗?
自古以来,新妇嫁到夫家谁不是小心谨慎,顺从长辈,不敢忤逆,只为博得一个好名声?
林氏:“你性子如此嚣张霸道,若是传出去今后谁还敢与你来往?”
姜尧佯装惊恐:“母亲,您看舅母还威胁我,还想出去败坏我的名声,您不管管吗?”
说着她矫揉造作地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眼里却没有丝毫害怕。
罗氏嘴角抽了抽,同时沉下脸:“嫂子,明人不说暗话,她是明枢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媳妇,是裴家人,我是绝不允许旁人轻易诋毁她的,包括嫂子你。”
见她竟为了姜尧硬气起来,林氏暗自后悔。
她笑着弥补:“春娘你这话言重了,嫂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看清了她的真面目,罗氏哪能轻易再被她糊弄?她扫了眼罗绣月,继而问起:“对了,你家锦月呢?这次怎么没来?是不敢来么?”
“还有那林致,嫂子有空还是管教下这两人,免得丢人现眼,累及罗家。”
听到女儿与侄子,林氏面上划过一道心虚,她强笑着说:“这、这,兴许其中是有什么误会,林致那孩子向来是个好的,明蓉不是——”
裴明蓉刚从外进来,闻言立即打断:“舅母,既然林致表哥这么好,那您把表姐许配给他呗,正好亲上加亲,我是无福消受。”
她笑嘻嘻道,圆圆的脸蛋上眉眼笑弯弯。
林氏想说的话被堵了回去,面色沉如水。
以前裴明蓉这丫头不是一向喜欢致儿,上赶着想见他,跟块狗皮膏药似的,怎么现在变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姜尧:“母亲,您要借他们一万两,那也借我一万两呗。”
她故意扫了眼脸色极其难看的林氏:“您放心,我一定会打欠条,按时归还,还给您算利钱,不让您吃亏。”
闻言罗芙蕖跃跃欲试:“娘,您要是借了,那就也借我一点,我要的不多,就五千两好了。”
薛姣含笑:“母亲,我只要三千两。”
“娘,我一千两就够了。”裴明蓉搓着手期待。
罗氏:……
这一个个,分明是讨债来的。
她横了姜尧一眼,都是被她给带坏了。
见她们一唱一和的,林氏彻底没招,知晓今日要钱无望。
她目光复杂地望着罗氏:“春娘,我和你大哥有难你却不帮,是我们看错你了,既然如此,今天就当我们没来过。”
她满脸失望,起身拉着罗绣月便要离开。
“慢着。”
闻言林氏心里一喜,却在抬头看清来人时表情僵硬。
“明、明枢?”
他不是有要事在身吗?
厅堂门口处,裴铮身着一袭绛紫色暗纹长袍出现,步伐挺阔映入眼帘。
由于逆着光,众人看不清他脸上神情,然坚毅的下颌线条与周身强大的气场,令人不自觉心生怯意。
裴铮抬腿踏入厅堂,越过林氏母女俩,径直落座在姜尧身旁的位置。
目光落在妻子身上,柔和几息,转眸望向林氏时倏然变得锐利:“舅父舅母既要借钱,那便先来算算账。”
他抬手从下人手中接过一沓宣纸,语气冷冽如霜:“这些年舅母以各种名义向裴家及母亲借钱,上面皆有详细记录,零零总总加起来有近五六万银两。”
嘶!
五六万两!
还是名义上借的!谁知道私底下给了多少?
罗芙蕖瞬间觉得嘴里的瓜子不香了。
众人目光看向罗氏。
罗氏摸了摸鼻子,略有几分心虚,这些年她的确补贴了娘家不少。
人嘛,日子好过了总归是想帮扶下亲戚。
林氏猛地抬头,神色震惊:“明枢你这是何意?平日里我与你舅舅待你不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