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皇宫。
庄严恢弘的宫殿内,君臣对弈,永康帝与裴铮各执一棋。
‘啪嗒’一声,白子落盘,棋局瞬息万变,原本势均力敌的黑白棋子,顷刻间由白子占了上风,胜负已定。
“陛下棋艺精湛,是臣输了。”
身着紫袍的裴铮朝对面拱手道,神色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
永康帝抚须大笑:“侥幸罢了,倒是裴卿,朕观你今日心不在焉的,可是有心事?”
他含笑望着裴铮,语气中透着关切与不易察觉的探究。
日光透过窗棂,照在他金丝绣龙的皇袍上,彰显出至高无上的威严与压迫。
裴铮拾棋子的手未停下,闻言面露惭愧道:“陛下恕罪,一点小事罢了,不敢叨扰陛下。”
听到是小事,永康帝更好奇了,“朕倒还真想知道是什么小事竟能令咱们的裴爱卿走神,说说吧,也让朕听听。”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是。”帝王发话,裴铮没有再继续隐瞒,继而如实相告:
“臣只是想起今日出门前未曾亲口与内子告别,留她一人在府中也不知可否习惯,便想着早些家去。”
话落,他语气顿了顿,面上闪过一丝惭愧。
“原来如此!”永康帝朗声大笑,眼底的猜疑散去,“你不说朕倒是险些忘了这茬,没想到爱卿竟与新婚夫人如此恩爱,片刻不得分离,倒是朕将你召进宫反倒耽误了你归家。”
裴铮:“陛下言重了,微臣惶恐。”
永康帝摆摆手,敛笑忽道:“你那新妻......”
他迟疑了下,想不起对方的身份。
“内子乃金陵姜氏女。”裴铮适时补充道。
永康帝恍然大悟,笑问:“看来爱卿对姜氏女很满意了?”
裴铮颔首:“内子知书达理、秀外慧中、德才兼备,臣岂有不满之理?”
想起姜尧,他眼中闪过一丝柔光,语气也跟着变得柔和几分。
将其收入眼底,永康帝心中满意,“难得见你如此夸赞一个女子,看来这个姜氏女甚合你心了,鸾华若是知晓,也该死心了。”
听出帝王的话中之意,裴铮顺势道:“改日臣携内子前来向陛下谢恩。”
永康帝对他的态度愈发满意。
到时能让鸾华亲眼看到自己喜爱的男子与其妻新婚燕尔,琴瑟和鸣,她也能死心不闹腾了。
话说间,殿外传来动静,永康帝询问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宫人悄声进来禀报:“陛下,是公主殿下,说是许久不见您想念得紧,特意来探望您。”
永康帝叹了口气:“这孩子,探望朕这个父亲是假,恐怕意在爱卿啊。”
他转头看向对面的裴铮,笑意不达眼底:“这女儿家家的小心思多,裴卿不如便与鸾华见上一面?也好解了她的相思之苦?”
裴铮闻言面不改色:“臣不敢,公主金尊玉贵,自有良人相配,臣为人臣子,且已有家室,不敢肖想公主殿下。”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抬高了公主身份,又向帝王表明了无意与公主纠缠的忠心。
果然,永康帝龙颜大悦。
“也罢。”他挥了挥手,吩咐宫人:“来人,送裴卿从侧门离开,莫要被公主瞧见了。”
身为一国之君,永康帝总归是不愿意自己看重的臣子与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有所牵扯,否则,他怎么敢重用裴铮?
自家女儿不忍批责,错得自然是旁人了。
好在裴铮是个聪明的,不等他下令,自己便挑了个家世不显的女子为续弦,还请求自己赐婚,绝了鸾华的心思。
眼下多番试探,也确定他对鸾华毫无他念,永康帝这才放心。
裴铮起身跟着宫人从侧门离开,忽而听着身后殿内传来的剧烈咳嗽声,他微微垂眸,遮住眼底的若有所思。
出了角门,宫人停下,态度恭敬道:“裴大人,奴才便送到这了,您沿着此道往前便是宫门了。”
裴铮颔首:“麻烦了。”
他抬手递出一物,宫人熟练接过塞进袖口,不动声色添了句:“陛下近日难眠,太医院每日都要来人。”
......
出了宫门,裴铮遇上同僚下属道喜,双方寒暄片刻方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众人感慨又羡慕。
年纪轻轻便紫袍加身,可谓是将相之才,未来仕途不可估量啊。
“稍等片刻!”
裴铮刚踏上自家马车,外头便响起熟悉的声音。
他抬手撩起厚重缎帘,对上好友严修文气喘吁吁的脸。
“何事?”
严修文呼了口气,拱了拱手:“还好赶上了,我家马车坏了,还望明枢载我一程,感激不尽!”
说完不等裴铮应声,他便提起衣摆爬上了马车,动作略显笨重。
裴铮扫了眼他日渐圆润的身形,好意提醒:“你该减重了,否则便真成了膏腴猴。”
严修文神色一僵,旋即拍了拍衣袖,泰然自若:“你不懂,成婚久了难免富态些,我这一身全是我家娘子的功劳。”
他家娘子热衷美食佳肴,对吃一事极有研究,连带着严修文婚后也长了不少肉。
想起昨夜姜尧对自己腹部线条的留恋,裴铮神色从容:“我是不懂。”
这话令严修文侧目,“倒是你,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还得是成亲,身边有了知冷知热的贴心人便不一样了。”
裴铮神色一顿:“哪里不一样了?”
“几日不见瞧着容光焕发了许多,还有......你下巴上的伤?”严修文眯了眯眼睛,略迟疑问。
裴铮眸光微闪,“不小心磕碰的。”
严修文却露出了戏谑暧昧的眼神,“我懂我懂。”
“有空带弟妹来我府中,上次婚宴没瞧见弟妹模样,我家娘子好奇得紧。”
裴铮淡声:“再说。”
知他性情冷淡,没有拒绝便是答应了,严修文笑了笑,余光瞥见外头的街景,想起什么忙吩咐:“先转去梅花街!”
对上好友询问的目光,他不好意思解释:“我家娘子和孩子爱吃那条街的果脯,今晨我出门前特意叮嘱我回家时捎上一份。”
说着他侧头问:“你家娘子在你离府时没有叮嘱过你什么吗?”
沉吟片刻,裴铮面不改色道:“......她让我早些归家,说想与我共进晚膳。”
严修文面露羡慕,还是新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