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倦言辞犀利、字字诛心,此刻的他,并非权倾朝野的宰相,也并非百姓口中祸乱朝纲的奸臣。
他,是晏婉的父亲,一个为了保护女儿,锱铢必较、谨小慎微之人。
“我会变强。”
垂在身侧的手指因为用力,瞬间在掌心留下了几道月牙印,卫墨死死咬着牙,如一把紧绷的弓弦,随时都有断裂之危。
“不够,所谓承诺,太过虚假。”
便如那人所说,他会活着回来找他,可最终,却是被人扒皮抽筋,做成了一盏人皮灯笼。
所以,晏倦从不信承诺!
“三年,我给你三年时间变强,若你强大到足以护婉儿周全,我便允你留在她身边。”
“现在,还不行。”
身体一僵,卫墨知道这是晏倦最后的让步,可离开三年,她还会记得他吗?
“婉儿身边不留庸人,你且自己考虑。”
清峻的脸庞隐在明明灭灭的烛光中,晏倦双眸微闭,似是对一切都尽在掌握。
如今的晏婉尚未出府走动,一旦她离开相府,便会面对数不尽的危险与刺杀,所以,他会为她培养一批人手。
一批,只听晏婉号令,且奉她为主的忠心之辈。
卫墨,便是他物色的人选之一。
“我,答,应。”
这三个字,卫墨说得极其艰难,可他知道,晏倦说得不无道理,只有变得强大,才配守护重要之人。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养伤,待你伤好后,金甲便会送你离开。”
“是。”
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卫墨似是下定决心般,挺直腰背,缓缓踏出了房间。
他,能做到!
片刻后,金甲推门进来,他面色犹疑地抿了抿唇,提醒道:“主子,那小子虽根骨奇佳,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可他身份未明,若是留在小姐身边……”
“若三年内查不到他的身份,你这影卫统领,便去西山挖煤吧。”
金甲:“……”他就多余问!
……
“卫墨,你怎么了?”
也不知是否是晏婉的错觉,近来,她总觉得卫墨愈发黏着自己,甚至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思及此,晏婉踮起脚尖,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也没发烧啊。”她暗自嘀咕道。
“婉儿。”语气中满是无奈,卫墨拉着晏婉的手,正欲说什么,却见一道青衣身影踉踉跄跄的冲进了小院。
“呜呜呜,小婉儿。”
裙角在空中留下一道好看的弧度,楚昭华抽噎着撞开卫墨,双臂大张,瞬间将晏婉抱了个满怀。
“毛球死了,哇。”
眼尾通红,扑簌簌地掉着眼泪,楚昭华伤心欲绝的扯着嘴角,没一会儿便哭成了泪人。
“别哭别哭,且回屋慢慢说。”
毛球,便是那日宫宴上,晏婉遇到的白色猫咪了。
她费力地吸了一口气,先是安抚地看了卫墨一眼,紧接着扶起楚昭华,艰难地踏进了房间。
“毛球是被人害死的,他们扒了他的皮,又将之丢在了花丛中。”
“小婉儿,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了。”
毛球是川平长公主查出有孕时养在身边的,它陪楚昭华一起长大,早已成了后者认定的家人。
可今早起来,楚昭华却亲眼见到了那残忍的一幕。
她害怕,甚至恐惧得连连发抖,然而川平长公主却不在府内,后来,等楚昭华重新找回理智时,便已经在晏府门外了。
扒皮?
晏婉一边安抚着楚昭华的情绪,一边眼眸半眯,暗自思索着什么。
那日宫宴上,沐胥与人暗暗筹谋,私自计划着什么,后来,那人在离开之际,丢出了一柄飞刀,若非晏婉及时出手救下了毛球,后者定会被钉死在当场。
可如此一来,不免留下破绽。
既然毛球没死,那柄飞刀又去了何处?
想必,这才是川平长公主府被盯上的原因。
“郡主,这几日可有人向你打听上次宫宴之事?”
经过晏婉的安抚,楚昭华的情绪明显稳定了很多,她接过前者递来的红枣茶,拧着眉细细思索道:
“管家还有我院中的小丫鬟,都若无若无地提到了宫宴之事,婉儿,可有什么不对?”
这川平长公主府,还真是漏成了筛子,就连府中伺候的下人,也怕是各方势力安插进来的探子。
晏婉头痛地按了按额角,又从箱笼底下翻出了一柄寒光咧咧的飞刀。
“那日我并非迷路躲在花丛,而是无意间听到了有人要谋害晏倦。”
“后来,你们的出现扰乱了他们的谈话,毛球又恰好叫了一声,这才惹来杀身之祸。”
“郡主,都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
说着,晏婉一脸惭愧地垂下了脑袋。
“原来如此。”楚昭华苦笑一声,可她却并未责怪晏婉,而是重新拧起了眉,“如此说来,他们没有在长公主府找到飞刀,便一定会盯上你。”
“小婉儿,你定要小心。”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找到了晏婉与毛球,既然后者并未被飞刀所伤,那么晏婉便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见楚昭华并未迁怒于她,反而担忧起了她的安危,晏婉微微一愣,转而将脑袋靠在了她的肩头。
“郡主,多谢你。”
前世的她,没有挚交好友,只能独自一人消化心事,可从现在起,楚昭华将成为她第一个朋友。
“你是我入京以来,头一个结交的同龄之辈,往后,便唤我昭华吧。”
这一瞬间,二人心意相通,皆顶着一双泪盈盈的眸子,含笑看向了彼此。
很快,楚昭华便在一桌美食面前短暂地忘记了伤痛,直到,平川长公主亲自来接她。
“婉儿,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你且放心,我定会守好公主府。”
川平长公主适才回京,府中的下人也多是从牙婆手中直接采买,其中,底细未明者不知何几,待她回府,定要动手彻查。
“一切小心,若遇到麻烦事,便来相府寻我。”
晏婉与楚昭华手牵手来到了府门外,二人依依不舍地对视一眼,一个驻足凝望,另一个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了马车。
然而,就在川平长公主掀起车帘准备道别时,一阵马蹄声却突然出现在了街角尽头。
他纵马狂奔、白衣如雪,如利剑出鞘、锐不可当。
而他,竟是晏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