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相府之行,楚昭华可谓是收获满满。
不仅巩固了与晏婉的姐妹之情,还得了许多零嘴点心,大包小包塞满了半个马车。
“小婉儿,后日你可一定要来啊。”
掀开车帘,楚昭华依依不舍地向晏婉伸出了小手。
“郡主放心,纵是千难万险,我也定会找到你。”
晏婉揉了揉眼角,颤抖着递出了指尖。
“好了,你家郡主该上路了。”眼角一抽,晏倦一言难尽地移开了视线。
直到马车离开,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然而——
“晏倦,你棒打鸳鸯、夺人所爱。”
小手叉腰,晏婉一脸气怒地瞪着晏倦,小小一只气势十足。
“浑说。”
脸色漆黑,晏倦深吸了一口气,拎起晏婉头也不回地踏进了正院。
小崽子欠收拾!
“嗷!今日你打我屁股,明日我定踩你坟头!”
半个时辰后,晏婉背起小包袱,雄赳赳气昂昂地跨出了小院。
“金甲叔叔,走着!”
挨揍又怎样,打哭了,晏倦还不是得哄,届时,便得割地赔款、好言相劝。
就比如这次,晏婉以干打雷不下雨换来了一次探望受伤小童的机会。
“小姐,这里面是?”金甲接过晏婉手中的包袱,好奇道。
“从晏倦那儿顺来的玉佩镇纸、太后娘娘与陛下赏赐的小玩意、还有王妈妈缝制的衣物。”
晏婉掰着指头,一个一个地数道。
“要不是我拿不动,锦被枕头、手帕鞋袜,定要为他准备妥当。”
说着,她满脸可惜地咂了咂嘴。
金甲:“……”只恨养伤的不是他!
然而,那日的医馆,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看着那毁于一旦、被砸的千疮百孔的小院,晏婉与金甲齐齐变了脸色。
“掌柜,掌柜!”
攥着小手,晏婉想也不想地冲了进去,可原本药香扑鼻的医馆,却充满了血腥气,地上,更是布满了脚印与血珠。
“人呢?为什么一个人都找不到了?”
若她早些来此,是不是就能护住他们?
若她那日没有多管闲事,是不是这家医馆也不会被人所砸?
若她那日直接将小童带回相府,是不是他就不用死?
晏婉神色空洞地看着眼前一幕,将所有错处都归咎在了自己身上。
“小姐,没事的,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金甲抱起晏婉,温柔地蒙住了她的眼睛,随即,向着窗外微微点头,飞快查探起了四周。
脚步凌乱,可见是来了很多人;
银两与药材皆在,说明动手之人并非谋财;
地上血迹斑斑,屋里屋外又空无一人,要么是毁尸灭迹,要么便是绑走了那些人。
可这般大的动静,为何没有人报官?
“你,你们是来寻周大夫的吗?”
就在晏婉与金甲准备离开之际,一位怯生生的少女突然提着篮子出现在了门外。
“昨夜子时,突然有一伙人出现在了医馆,他们绑了周大夫,又与店里的伙计发生了冲突,最后,最后……”
少女惊惧地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地指向了屏风后,“他们,杀了那个孩子。”
浑身僵硬,晏婉面色惨白地抬起脑袋,又不容拒绝地拨开了眼前大掌,“你所说的,可是那六七岁小童?”
“没错,是他,周大夫见他天分不错,本想收其为弟子,没想到,哎。”
“为何不报官?”晏婉嘶声问道。
“有什么用?张家大哥今早便去了京兆府尹,却被看门小吏随便打发了回来,若非他家中有些门道,定然逃不过一顿毒打。”
话音落下,少女不再多说,连忙低着脑袋走了。
“金甲叔叔,婉儿想拜托你一件事。”晏婉乖乖地窝在金甲怀中,双眼紧闭,令人看不出喜怒。
可不用晏婉吩咐,金甲便沉声保证道:“小姐放心,属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还有那些官家子弟,我要知道他们都是谁。”
“好。”
回到府中后,晏婉便将自己一个人关了起来。
她抱着双膝孤零零地坐在床上,小脸木然,似是什么也没想,又似是什么都想了。
“觉得自己心慈手软,害了那些无辜之人?还是觉得自己不该插手旁人命运,改变既定结局。”
“小崽子,你在想什么?”
屋内并未点灯,可晏倦的出现却如一盏明灯,驱散了晏婉心中的阴霾,她语气平静地道:“若换了你,当如何?”
“斩草必除根。”
晏倦只丢下了五个字,便自顾自地点燃蜡烛,又拿出食盒中的饭菜,抱起晏婉坐在了桌边。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心慈手软,是大忌!”
他不会因为晏婉是个孩子,便向她遮掩世间的残酷。
晏婉之聪慧,是晏倦生平所见第一人,可这丫头太过心软,好,亦不好。
“可是,可是我不想让他死。”
前世的晏婉,避世而居极少出来走动,直到快要及笄时才被家人接回府中。
然而,好景不长,沐家被晏倦逼至绝境,为了保持最后的体面与清白,她提剑自刎,惨死于流放途中。
除了那一次,晏婉未见生死,不知离别,可如今,却是她连累了医馆与那小童。
小姑娘语气哽咽,圆滚滚的小身子也控制不住地隐隐颤抖了起来,晏倦心中一软,让她趴在自己身前,随即,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你觉得那些人,是冲他们去的吗?”
不等晏婉回答,晏倦便自顾自地道:“非也,一个寻常百姓一个稚嫩孩童,不值得他们大费周章,所以,他们定会想法子找上你。
“换句话说,他们捏着那些人,是为与你谈条件。”
那么,既知晓医馆与晏婉的牵绊,又洞悉她身份的,只有茶楼中的那几个少年。
所以,动手之人,便是他们其中之一!
“小崽子,是要我出手,还是你自己查。”
只要他们心有顾忌,便不会对那些人下死手,况,晏倦并不认为此事是那些老家伙所为。
想来,定是那群小子自作主张,想要找回颜面。
只可惜,他们注定功败垂成!
“我来,我要揪出那些鼠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