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启山胸口剧烈起伏。
他盯着地上的碎玻璃渣，两只手撑在红木桌沿。
刚才楚飞那副调侃的腔调，像刀子一样剜在他心口。
找法官申诉？
找警察秉公办案？
这纯粹是把孙家的脸踩在泥水里碾。
上午他亲自去警局，高志远的态度明显是和楚飞穿同一条裤子的，现在让他去找警察这不是在逗他？
厚厚一叠省立医院开出的重度抑郁与心脏病证明，直接推到高志远面前。
只要高志远松个口子，签个字。
孙云涛就能以保外就医的名义，神不知鬼不觉转去私人疗养院。
高志远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那份盖满公章的诊断书，被高志远当场撕成了四瓣。
高志远当着几个下属的面，直接把废纸扔进了垃圾桶。
高志远硬得像块铁板。
在深城这一亩三分地上，只要高志远盯着，走司法口子捞人根本行不通。
楚飞明摆着是在看孙家的笑料。
办公室的红木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
保镖推开门快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
“孙总，查到楚飞底细了。”
保镖把文件袋递过去，头垂得很低。
孙启山伸手扯开封条，抽出里面的几页打印纸。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纸页翻动的动静。
上面的脉络整理得很干净。
前因后果、资金往来，还有几场私下冲突的时间点，全都清清楚楚。
孙启山的视线停在一串名字上。
周文斌、周正飞、周正明。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眼球。
他抬手把纸张拍在桌面上。
“周文斌这只老狐狸。”
孙启山咬着后槽牙，喉咙里溢出一声低骂。
整件事从头到尾，孙云涛都是被人当了枪使。
周文斌的小儿子周正飞，早先被楚飞送进大牢，直接判了个无期徒刑。
大儿子周正明不服气，背地里搞小动作报复。
结果被杀手弄得重伤，现在还躺在重症病房里插着呼吸管。
周文斌在楚飞手里连折了两个儿子，早已经输红了眼。
可周文斌不敢明着跟楚飞拼命。
老东西转头找上了孙云涛。
周家出资一半，拉着孙云涛合伙做地下赌场的买卖。
孙云涛年轻气盛，哪里看得出里面的凶险。
赌场刚开张，直接撞在楚飞的枪口上。
两边抢地盘、争客源，矛盾瞬间激化。
结果楚飞根本不按江湖规矩打群架，直接挖出孙云涛当年的命案旧账。
一把将孙云涛直接按死在死牢里。
“借刀杀人。”
孙启山冷笑了一声。
周文斌是借孙家的手，去替周家复仇。
而楚飞借着警方的力，一巴掌抽碎了孙家的脊梁骨。
纸张在孙启山指间被捏得变了形。
楚飞是个混迹江湖的痞子，手底下养了一大批亡命徒。
要是花钱请打手，或者搞暗杀绑架，对方根本不怕。
在刀口上舔血的买卖，孙家玩不过楚飞从周家就能看得出来了。
孙启山很明白这一点。
可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既然硬碰硬占不到便宜，那就从骨头缝里放楚飞的血。
楚飞手下养着几百号混混、看场子的打手，每天睁眼就是流水般的开销。
这笔庞大的开支，全靠楚飞手底下的灰色产业支撑。
尤其是那几个吃水最深的地下盘口。
孙家家大业大，产业遍布地产和物流，根本不指望赌博盘口养家糊口。
“云涛手底下的那个盘子，现在谁在看管？”
孙启山抬起头，盯着面前的保镖。
保镖站直身子回答。
“云涛少爷被抓后，几个管账的头目都慌了神。”
“盘子暂时停了，资金账目都在财务那里封着。”
孙启山把手里的资料揉成一团，随手扔进纸篓。
“通知下去，那个盘子我亲自接。”
保镖愣了一下，有些迟疑。
“孙总，咱们集团从不碰这种下九流的买卖。”
“要是被外界知道……”
孙启山冷冷打断了他。
“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不求它赚钱。”
“只要楚飞赔钱，这笔买卖就算赚了。”
孙启山拉开椅子坐下。
“给那些下注的私庄放消息。”
“从今晚开始，澳城六合彩的盘口，我们全接。”
“赔率直接拉到五十倍。”
保镖吃了一惊。
“市面上的行规最高才四十七倍。”
“开五十倍，咱们只要碰上几个大单，可能会倒贴上千万。”
孙启山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上千万？”
“我孙启山差这几千万吗？”
“我要让楚飞的人，连一分钱的水钱都抽不到。”
“去办。”
保镖不敢再劝，躬身退出了房间。
夜幕很快笼罩了深城。
晚上八点整。
地下暗网和几个私密的即时通讯群里，消息炸开了锅。
一条由孙家资金兜底的盘口公告，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澳城六合彩特码，单注赔率直接飙升到五十倍。
无论是几十块的散户，还是几十万的大庄，来者不拒。
原本在观望的私庄老板们全都坐不住了。
这种赔率在深城地下赌圈闻所未闻。
大批的赌资像潮水一样，迅速从各个小盘口抽离出来。
转头涌进了孙家刚接管的赌场系统里。
……
深城一间普通的茶楼包厢。
茶香在屋里散开。
楚飞靠在宽大的实木椅背上，手里握着一把精巧的紫砂壶。
热水注进茶海，泛起一层细密的泡沫。
包厢门被推开了。
刘玉安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他的脚步很沉，脸上带着少有的凝重。
“飞哥，出状况了。”
刘玉安把平板电脑递到楚飞面前。
楚飞慢悠悠倒了一杯茶，推到对面的空位上。
“先喝口茶。”
“天塌不下来。”
刘玉安拉开椅子坐下，但没碰茶杯。
他在屏幕上划动了几下，调出一份实时的后台数据报表。
“今晚澳城六合彩的走势全乱了。”
“刚过八点半，咱们盘口收上来的注水，比平时少了两成多。”
“几个长期合作的私庄大户，今晚连一笔单子都没甩过来。”
楚飞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两成？”
“查清楚是谁在吸水了吗？”
刘玉安咬着牙回答。
“是孙启山。”
“那个老家伙亲自下场了。”
“他把孙云涛留下的烂摊子接了过去。”
“对外宣布以五十倍的赔率无上限接单。”
刘玉安语气里带着火气。
“这完全是在恶意砸盘子。”
“正常的庄家抽水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
“他开五十倍，一旦开出冷门号，庄家直接裤衩都要赔光。”
“他这不是在做生意，这是纯粹在跟咱们斗气。”
楚飞听完，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把紫砂壶放在茶盘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孙启山是生意人。”
“他是在用资本的玩法，想在现金流上卡死我们。”
刘玉安点点头。
“飞哥，咱们不能由着他胡来。”
“他在深城砸钱，源头还在澳城六合彩集团。”
“要不要联系澳城那边，让他们直接把孙启山的账号拉入黑名单？”
“断了他的接口，他就算有再多钱也开不了盘。”
刘玉安眼神里透着狠劲。
这是最简单、最粗暴的解决手段。
只要澳城官方系统切断孙启山的数据流，孙启山的盘口就会瞬间瘫痪。
到时候那些下注的赌客拿不到兑奖数据，自然会炸锅。
楚飞看着刘玉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拉黑？”
楚飞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拉黑他？”
刘玉安有些摸不着头脑。
“飞哥，要是任由他这么吸客，底下的兄弟们这个月的分红都要缩水。”
“那些私庄都是见利忘义的东西，谁赔率高就往谁那里跑。”
楚飞靠在椅背上，指尖在茶桌上轻轻敲击。
澳城六合彩的大盘底细，深城没几个人知道内情。
那个庞大盘口的幕后股权，早就有一大半握在他楚飞手里。
孙启山自以为抓住了楚飞的软肋。
却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跟印钞机的主人比谁的纸多。
“孙启山想玩赔率战，那就陪他玩。”
楚飞把杯里的残茶倒进水槽里。
水流打在塑料滤网上面，发出细碎的声音。
“他不是有钱吗？”
“他不是想替孙云涛出气吗？”
“那就让他把孙家的棺材本都拿出来。”
楚飞抬起头，看着刘玉安。
“去通知技术部。”
“把我们的赔率也调一下。”
刘玉安愣住了。
“我们也调？调到五十倍平手？”
“调到五十五倍。”
楚飞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把消息放满整个深城。”
“只要他孙启山敢跟，我们就让他输得彻底。”
刘玉安张了张嘴，呼吸彻底滞住了。
包厢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楚飞再次拎起水壶，滚烫的开水灌入紫砂壶中，热气腾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