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柯明庆乘坐公交车回到老京麦街区。
他回家的时候差不多是上午九点锺,用钥匙打开门时,碰巧撞见了吃完早餐正要出门的夏铃雪。姐弟二人擦肩而过,却又在同一时间停下了脚步。
夏铃雪把背部倚在屋门上,低头穿上了黑色的皮鞋,而後缓缓侧过头来。
柯明庆则是在玄关的地板上坐了下来,脱掉球鞋,扭头对上她的目光。
“你去哪?”柯明庆换上室内拖鞋,随口问。
“我出个门,还得对自己弟弟汇报?”夏铃雪说,“你长大以後适合和老爹一样去当一名警察。”柯明庆心说你这简直是倒反天罡,在这方面家里没人比你变态。
“那个八音盒我打开了。”他找了个话题,拖延时间,“你偷偷用我的MP3去听歌了对吧,不然怎麽知道那首钢琴曲?”
趁着说话的间隙,他从道具栏取出“跟踪墨镜”,把墨镜藏在裤子口袋里,再把手伸进去,摁下了墨镜边框上的按键。
刹那间,一个提示面板从他的瞳孔中弹了出来。
【提示:你已锁定超人种“执行员·零”的位置,接下来对方的位置将被墨镜锁定,在两小时内持续显示在地图上方。】
“那是谁弹的曲子?”夏铃雪问,“我看音频上没有标注名字。”
“你还没解释你为什麽偷听我的MP3呢。”
“我只是想知道你比较喜欢哪首歌而已,不然怎麽给你准备惊喜?”
夏铃雪垂着头,不长不短的黑发耷拉在肩上。
“惊喜?我只觉得你给了我大大的惊吓。”柯明庆一边收回墨镜一边说。
夏铃雪沉默了一会儿:“那只能说……我不太擅长送人礼物。走了,我今天要和朋友见个面,下午才回家。”
说完,她拆开糖果的包装纸,把一根阿尔卑斯棒棒糖叼在嘴里,随後便挪步往屋外走去,没入了猛烈的阳光当中。
柯明庆目送着她离去,心中是真的很担心这个无论性格还是外表都如同冰雕般冷淡的女人会在太阳下融化开来。
他穿过客厅,快步上了楼,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正想关上门放出剧场人偶,却忽然在房间内看见了一个人影。
只见这会儿,夏子梨正手足无措地坐在他的床上,双手放在身後,像是藏着什麽东西。
看见柯明庆走进房间,她忽然向右挪了挪身子,眼神躲闪,这番动作显得更可疑了。
“你在我房间干嘛?”柯明庆狐疑地问。
“想……想叫你吃饭而已,还能做什麽?”夏子梨结结巴巴地说着,皱着眉头抬起头来,“我怎麽知道你不在房间里,一大早就见不到人。”
“我已经在外头吃过早餐了,你这分明就是贼喊抓贼。”柯明庆说,“鬼鬼祟祟的,你到底在做什麽,是不是偷看我的东西了?”
不管夏子梨在做什麽,他现在只想迅速把她赶出去。然後专心地操控剧场人偶和夏铃雪见一面,以完成主线任务。
夏子梨不肯说话。
柯明庆恨不得往她的屁股踹上一脚,好让她滚得快一点。
夏子梨皱了皱眉,抬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愠怒地说:“生日礼物。”
“什麽?”
她提高了声音:“我想把生日礼物藏到你房间,给你一个惊喜,你开心了麽?”
柯明庆一愣,心说你们姐妹俩都这麽喜欢给人惊吓麽?
夏子梨起身,把藏在身後的那个蓝色礼物盒强硬地塞进他的手里,气不过来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出了房间。
柯明庆扭头目送着她离去。
他根本没时间去看礼物盒里到底是什麽东西,只是光速关上了门,然後坐到了床上,在附近一条空荡荡的小巷子里放出了剧场人偶。
人偶头顶的白色礼帽高速旋转起来,如同直升机的机翼般催生气流,带他飞向高远的天幕,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云海当中。
十分锺後,中心街区。
墨镜的地图上,夏铃雪的位置一直在变动,最後停在了中心街区一栋咖啡厅的内部。
柯明庆挑了挑眉头,他对地图上这座咖啡厅有印象,此前他和江清梓曾约在这里见面。
所罗门咖啡厅的店长是一个有着“黑手佐罗”这一代号的老男人。当时柯明庆只是浅浅地瞥了对方一眼,就被那个超人种面板震得不轻。
“黑手佐罗”曾是超英圆桌会的一员,和雨鸦同级,战力评级足足达到了A++级,况且这还是他受到重创後的实力,可想而知在鼎盛时期这个圆桌英雄得有多强。
值得一提的是,柯临野似乎和佐罗有所关联,佐罗创建了一个名为“所罗门”的反英雄组织,而柯临野便是其中一员。
所罗门组织专注於猎杀一些金玉在外败絮在内的超级英雄,当然,反派他们也不会放过。
可想而知,创建这麽一个嫉恶如仇的组织的人,会是多麽偏执的一个人。
而夏铃雪之所以会来到这座咖啡厅,很有可能就是为了和黑手佐罗见面。
早上九点锺这个点儿,所罗门咖啡厅内仍然空无一人。
夏铃雪伸出手推开咖啡厅的木门。门没有锁,她挪步走入其中,没有第一时间坐下,而是用角落的咖啡研磨机为自己泡好了一杯咖啡。
然後她拉了一把木椅,坐了下来。
她一边喝着黑咖啡,一边看着最新一期的黎京报纸。
就好像等待着谁。
忽然,一个通体森白、头戴白色礼帽的人影伸手推开了门,就这样在风铃摇曳的清响之间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
夏铃雪坐在木椅上,静静地喝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脸上没什麽表情,就好像根本没有把这位不速之客放在眼底。
白杰克背对着日光,一步一步走来,此刻他的肩膀上正坐着一只身穿黑色西洋裙的小布偶,布偶有着一对红蓝异色的纽扣眼睛。
“零小姐,白杰克失明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导盲犬。”白杰克闭着眼睛,用手杖轻轻敲打着周边的地面,好似一个真正的盲人那样惘然环顾。
“你骗人。”布偶说,“零就算去西伯利亚挖土豆,也不会做你的导盲犬的!”
“噢,零小姐,这位客人和你的名字一样呢。”白杰克说,“你叫溥,她叫做零。”
“胡说,溥的名字明明多了一个三点水。”溥说,“溥赢了!”
“但是你是布偶,她是执行官。你输了!”白杰克说。
“溥才没输。”布偶高举短小的双臂,气哼哼地说。
这时,夏铃雪抱着手,不紧不慢地抬起眼来,总算把目光投向了白杰克。
她的眼神平静,平静得就好像在看着一个死人。
“嘘一!我们的夏铃雪小姐生气了,不喜欢吵吵闹闹的氛围,我建议你安静一点点。”白杰克忽然竖起手指,抵在开裂的嘴唇上。
他就这样稀松平常地拉了一把木椅,坐到了夏铃雪的对面。
“夏铃雪小姐,你怎麽不说话呢,是歧视盲人麽?”
白杰克把手杖放到一边去,抬手撑开一条眼缝,盯着夏铃雪看。
夏铃雪没搭理他,只是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静静地翻看着新闻报纸。
“噢,不说话也可以,我喜欢冷淡的人。”白杰克又一次闭上眼睛,深深地说,“正因为他们不会对每一个人都温柔,所以外表冰冷的人在对一个人绽放笑容的时候尤其迷人、尤其地令人心安。”“相声说完了麽?”
夏铃雪终於开了口,声音冷淡。
“说完了。”白杰克煞有其事地说。
夏铃雪抿了一口热咖啡,把咖啡杯放到了木桌上,“既然说完了,那我送你们归西吧。”
话音落下,咖啡厅内的空气似乎瞬间降温了不知道多少倍,木桌和墙壁都凝结上了淡淡的冰霜,咖啡厅似乎变成了一座冷藏库。
“怎麽办呀,白杰克!她要送我们去西伯利亚挖土豆了!”洋娃娃用短小的手敲打着白杰克的礼帽,“你快想办法啊!溥不想去西伯利亚!”
“别慌张,溥小姐。”白杰克耐心地安抚着肩膀上的小布偶,““归西’的意思并不是指要送你去西伯利亚,而是说要把你干掉。”
“原来是这样……那溥放心了。”布偶松了口气,忽然意识到不对,“那不是更糟糕了吗!溥不要死哇!白杰克你快想想办法!”
布偶又一次用力敲打着白杰克的礼帽,白杰克扶正礼帽,抬眼看着夏铃雪。
“夏铃雪小姐,我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
白杰克话还没说完,它的身体骤然降温,全身的肌肉都被一层冰霜冻结住,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仅剩下一张嘴巴还暴露在冰层的外边。
溥也没能逃过一劫,可怜的小布偶被冰封在一片纯白内部,纽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好在白杰克的这张嘴巴还能动弹,可见夏铃雪还是给了他一点儿尊重的。
“感谢你的谅解,夏铃雪小姐。”白杰克嘴唇微动,“那麽我就单刀直入好了,你的妹妹,就是你梦寐以求也想干掉的小哪吒!”
他停顿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道:
“怎麽样,听了这个情报之後,你会想要和英雄管控局翻脸麽?毕竞他们的敌人就是失控的超级英雄和神话载体,总有一天他们会对你妹妹出手。”
咖啡厅内静悄悄的。
柯明庆早就想从二姐脸上看见一回悔恨的表情了。
他心说:震惊麽?你和你妹妹之前还在高架桥上打得你死我活。
可出乎意料的是,夏铃雪脸上没什麽表情,她只是不冷不热地撂下这麽一句话:
“你是玩家,对麽?”
此言一落,咖啡厅顿时冷了下来,而这次冷得不止是空气,柯明庆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