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的女朋友————那个日本大小姐,黑木瞳,难道真的就是她们口里说的「玩家」?
夏子梨思绪纷杂,内心充斥着动荡和不安。
对,应该是这样。
不然我那一天为什麽会听见这样的对话,我当时不可能听错————
想到这里,夏子梨缓缓侧过头,看向柯明庆的侧影。
就在这时候,众人却熄掉了客厅的灯光,四周暗了下来,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了。
夏雯娜在黑暗中轻轻拍着手,围着蜡烛,带头唱着生日歌,柯临野和夏宁稚两人也你一句我一句地跟唱着。
夏铃雪一个人抱着肩膀倚在墙边,半天不愿开口,好像唱首歌会要了她的命。
但她无声无息地取出了一个生日花环,走了过去,默默地把花环放到了柯明庆的头顶,揉了揉他的头发。
柯明庆拍开二姐的手,但留下了花环:「我要许愿呢,别捣乱。」
「洗耳恭听,大少爷。」
夏铃雪抱着手,冷冷嗤笑一声,面无表情地说着。
蜡烛的火光摇曳着,柯明庆凑在蛋糕前边。
他双手干指并拢,在黑暗中许了个敷衍的愿望:「呃————希望三姐高考能考一个好大学吧。」
「嘴巴这麽甜?」夏宁稚被感动到了,眨了眨眼睛哼哼两声,「不过我只想靠自己的实力考大学,你要不还是给自己许一个愿吧?」
「哦,那我祝自己长命百岁吧。」柯明庆用自嘲的语气,念出了心中的愿望。
「不行,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而且你没有闭上眼睛,」夏宁稚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再来一遍。」
「有必要这麽严厉?」柯临野微笑着问。
「生日监管者。」夏铃雪淡淡地说。
夏宁稚侧过头,气咻咻地看了大哥和二姐一眼,他们顿时乖乖地闭嘴了。
眼见两位靠山都被折服了,柯明庆知道自己不得不从,於是叹了口气,缓缓地阖上眼皮。
寂然无声地,他在心里许下了这辈子第一个生日愿望:「希望半年之後,我可以顺利地杀了自己全家。」许完愿,他睁开了眼睛。
蜡烛的烛火映在了少年的眸子当中,衬得他自光如炬,下一刻他吹灭了蜡烛,瞳孔也暗了下来,漆黑如夜。
蜡烛灭了,失去了最後的光火,客厅彻底地昏暗了下来,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夏铃雪便擡手摁下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打开了灯光。
神说,要有光————柯明庆心中无厘头地想着,却被忽如其来的亮光刺得睁不开眼睛。
「我们可以开吃了?」他叹了口气。
夏宁稚主动请缨:「禀告皇上,我来切蛋糕!」
「爱妃,请。」柯明庆懒狗一条,果断让出位置。
柯临野迟疑了一会儿,有些不放心地提议道:「阿稚,要不还是让你二姐来吧?」
夏宁稚鼓起脸庞,扭过头瞪着柯临野:「好哥哥,你不信任我的手艺?我记仇了。
「好了,你们都别吵了,让妈妈来。」
夏雯娜肃然说着,已然拿起了塑料刀,脸色如即将切腹的日本武士一般认真。
下一刻她眼中掠过微不可见的蓝光,以剖牛之势将蛋糕瓜分为了六块,手法干净利落。
「哇哇哇!」夏宁稚鼓鼓掌,捧场道,「老妈好厉害,比那个动不动就见不着人的烟鬼老爹有用多了。」
夏铃雪一边低头拆开阿尔卑斯棒棒糖的包装,一边漫不经心地附和道:「的确。」
柯临野翻动着书本,轻轻地嗬笑一声:「也不知道老爹到底什麽事情这麽着急,阿庆的生日都不回来。」
「警察可是很不容易的。」
夏雯娜放下塑料刀,把切好的蛋糕一块块放到了塑料盘子上,「要理解你们的老爸。」
其他几人正聊着天、分着奶油蛋糕,这时夏子梨却一声不吭地坐到柯明庆的身旁。
她迟疑了一会,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怎麽了?」柯明庆把玩着手机,头也不回地问,「你还在生气刚才的事?」
「我有话要和你说。」夏子梨说。
柯明庆从手机屏幕上擡眼,侧着头,不解地看着她:「夏子梨同志,刚才在高铁上还没说够麽?」
「不,很重要的事。」夏子梨摇摇头,贴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必须跟你说明白,但这里不太合适。」
见她这副煞有其事的样子,柯明庆便耸了耸肩妥协了。
他低声问:「那我们上楼去?」
夏子梨神情复杂地「嗯」了一声,随後先一步从沙发上起身。
「你们干嘛去了?」夏宁稚注意到了两人。
柯明庆踩着阶梯往上走去,头也不回地解释道:「老妹说有礼物要送给我,礼物放在房间里,你们就别八卦了。」
夏宁稚摇头叹气,抿着上嘴唇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她说:「哎,阿庆就知道和你妹妹亲近,不把姐姐和哥哥当人是吧?」
柯明庆面无表情地哈哈一声,向客厅的三位哥哥姐姐们竖起一根中指,随後便跟在夏子梨的身後,登上了二楼。
「进来吧。」
夏子梨把双手背在身後,站在她的房间里头。
柯明庆走进了夏子梨的房间。
他总感觉已经很久没进来过这里头了,毕竟青春期的男女有别,再加上夏子梨还总是和家人保持着距离。
夏子梨靠在门边,没有说话。
柯明庆擡头望了一眼,房间的墙壁贴着《守护甜心》的海报,书架上放着全套的《查理九世》。床头柜上方的台灯还亮着,向外散发橘黄色的暖光。
片刻之後,她把门关上,靠着门背站了下来,柯明庆则是坐到床上。
「所以,你要聊什麽?」他问。
夏子梨沉默半晌,才擡起头来,看向柯明庆。
「那天在火车站里,我听见你和那个日本大小姐在讨论一些事。」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当时,你好像说她是「玩家」————对麽?」
柯明庆心里头微微一震。
卧室内静悄悄的。
在这个盛夏的夜晚,他们却只能听见窗外传来的蝉鸣,以及楼下客厅传来的说笑声。
好吧,看来这一天还是来了————柯明庆这麽想着,揉了揉太阳穴。
他心里其实已经早有准备,於是擡起头来,首先开始嚐试最为敷衍的话术:「老妹,你是不是幻听了啊?那时候我明明在和她讨论明天放学後要去哪里约会呢。」
「不,我不可能听错。」夏子梨摇头,笃定道,「我现在已经知道玩家是什麽了,我师傅刚才用手机告诉了我。」
言落於此,她的小脸微微一沉,语气冷淡地问:「告诉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拜托,我们当时只是在玩角色扮演而已,中学生不是很流行这个?」柯明庆反问道,「你要把每一个说过玩家」这个词的人都抓起来麽?文字狱啊这时是!」
夏子梨直视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你在撒谎,我还记得那时候你看见我的表情,你明显表现得很慌乱————」
「我表现得慌乱,只是不想让你看见我和我女朋友在一起而已。」柯明庆解释道。
「为什麽?」
夏子梨一愣,追问道,不知为何她忽然有些期待柯明庆的答复,尽管她知道这个答案一定是假的。
柯明庆不假思索:「因为你是我的妹妹,这还有为什麽?」
「我是你妹妹和这有什麽关系?」
「你你你————」柯明庆欲言又止,摇了摇头,「算了,你赢了。」
「果然————」
夏子梨沉吟着,「那时候她在我面前,故意亲了你,也是为了掩饰玩家」的事情?
「」
柯明庆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半晌,他开口说:「嗯,那时候她只是做了一个假动作而已,你先让我安静一下行麽?我现在的脑子也很乱。」
说完,柯明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背部往後瘫在床上,双手放在腹前。
片刻之後,他忽然开口问:「既然你说自己已经知道玩家」是什麽了,那你知不知道————如果不能在半年内完成灭绝超人种」这个任务,那他们就会死?」
夏子梨怔了一会儿,她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了一丝沙哑和悲伤。半晌,她点点头说:「嗯,师傅是这样跟我说的。」
她低着头想了想,又问:「所以,你承认你的女朋友就是玩家了?」
柯明庆沉默着,擡起手臂横在额头上方,遮住了眼睛。
「对,她只能活半年了。」说到这儿,他忽然叹了口气,「你应该也明白,灭绝超人类」,听起来就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
「不一定。」夏子梨说,「我师傅说这种类型的超人种很危险,他们会快速成长,就算现在很弱,但————」
柯明庆打断了她:「黑木瞳不是一个坏人,也不会真的去做害人的事情,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过完这半年而已。」
听见这句话,夏子梨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後又一次开了口,语气骤然沉了下来:「可如果她想要害你,那怎麽办?你很有可能被她骗了————毕竟只有杀了所有超人种,她才能活下去————你也会成为她的目标,不对麽?」
柯明庆平静地说:「我相信她。」
「为什麽————你应该和她认识没几天才对。」
柯明庆忽然微微提高了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怒气地笃定道:「对,我虽然和她认识得不久,但我就是知道她不会那麽做————这麽说你满意了麽?」
夏子梨怔在了原地。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柯明庆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过了很久,她低下了头,垂落的额发遮住了她的眼睛。
「不行————」她摇头,低声说,「你必须和她分开。」
柯明庆沉默了片刻,「她本来就是只有半年性命的人,如果我和她分开,她不就什麽都没有了?」
他顿了顿,扭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压低了声音问:「你怎麽可以那麽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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