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荣是从洛杉矶飞了十八个小时，才落地升龙的嘉林机场。
他刚走到到达出站口，就看见刘德柱的司机老黄举着个纸牌子站在接机人群里。
老黄一看见他，三步并两步挤过来，伸手就接箱子：
“王总，刘总说了，让您直接去厂里，别回住处了。”
王福荣骂了一句：“我刚下飞机，连口水都没喝，他这是催命呢？”
老黄嘿嘿笑着打开车门：“刘总说了，您在美国吃香的喝辣的，不差这一口水。厂里出了点事，他等着您呢。”
王福荣没脾气了，上了车，老黄从副驾驶递过来一瓶凉茶。
王福荣灌了半瓶，靠着后座上倒时差，到了厂门口又被老黄拍醒。
他拎着箱子进二楼办公室，刘德柱正坐在桌后面抽烟。
“回来了？”刘德柱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回来了。”王福荣把箱子往地上一搁，人往椅子里一瘫，“老刘你行行好，让我先喘口气。”
“喘什么喘，先看这个。”刘德柱把一张报表推过来。
王福荣瞄了一眼，把报表推回去：“我不看，你先让我把东西给你。”
他弯腰打开箱子，里面大半是给朋友买的美国货。
翻了两下，摸出一个长条形的纸盒，往刘德柱面前一搁：
“给你的，这可是花了我八十美金，就不找你报销了。”
刘德柱把纸盒打开，里面是一支钢笔，黑杆金夹，笔帽上刻着“PARKER”字样。
“八十美金买支笔？你钱多烧的？”
“还有呢，”王福荣又从箱子里摸出两条烟，“万宝路，咱们国家可买不到这款。”
万宝路以及其他外国品牌的烟，在南华也有卖，但是非常少，算得上是高档货。
当然，不是烟是高档货，南华将外国烟征收了高额的税收，主要卖的也是在南华的外国人抽的。
刘德柱把烟拆开，抽出一根点上，美美的吸上一口：“美国烟就是冲。”
“别急呢，我在唐人街淘到一个黄铜镇纸，到时候你送给陈部长。”说着，又掏出一个用英文报纸包着的东西。
他把烟叼在嘴里，顺手将烟放进来抽屉，这个黄铜镇纸看都没看一眼：
“行了，东西我就收了，说正事。”
王福荣把箱子合上，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摞文件：
“这是在美国和唱片公司签的协议，哥伦比亚签了，非独家授权。迪卡也签了，条件比哥伦比亚松。
RCA通过西尔斯递了话，愿意给西尔斯渠道专门做随身听随附带。
美国国会唱片公司还在观望，估计是想等大选之后政策明朗了再谈。”
美国国会唱片公司，其实并不是美国的。
1955年英国EMI以850万美元完成对国会唱片的绝对控股，完全独立于美国本土六大财团的直接控制体系。
英国这边还在阴阳南华的计算机呢，所以该公司还在观望。
刘德柱翻了翻哥伦比亚的合同，点了点头：“有这几家公司的合作，海外曲库倒是够了？
对了，我们南华这边的华语歌，版权买了多少？”
王福荣想了想：“大概能有个八成吧，剩下都在几大电视台手里。
美国那边华人多，华语歌有很大的市场。
哥伦比亚和迪卡都愿意合作，将录音棚让出来将华语歌录成磁带。
在赚钱这一块，不用我们操心，这些美国人比我们还积极。”
刘德柱把合同合上，放到一边：“建厂呢？加州那边什么情况？”
王福荣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怪：“一周前还有人刁难，加州建筑审批处说我们材料不全，让我们补。
补了两次，每次都说还差一点。
我托人问了，说是本地建筑商会在背后使绊子，看不起我们黄种人。”
刘德柱眉头一皱：“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种族歧视，后来呢？”
“说来也奇怪，后来加州牧帕特·布朗亲自给建筑审批处打了电话，说三鑫的厂子是州里的重点项目，特事特办。
一周之内，手续全下来了。我还在洛杉矶的市中心，买下了一处物业。两层楼，以前是一家百货公司，准备改成三鑫旗舰店。”
刘德柱愣了一下：“一周前还刁难，一周后就特事特办？你认识这个什么布朗？”
王福荣把茶杯端起来灌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我上哪认识这种大人物？还不是咱们国家给力。
美国报纸现在天天骂我们南华，说南华入侵美国市场，要垄断高新产业。
还说说银河计算机是东方来的特洛伊木马。
但骂归骂，自从布朗打了招呼之后，政府批手续比谁都快。”
听到这里，刘德柱算是明白了，商务部在南华开了记者会，他在报纸上看到了。
不仅如此，商务部陈副部长还帮他摆平了磁粉短缺的事情。
王福荣说的加州州长帕特·布朗，和约翰逊都是民主党内地自由派，算是约翰逊的支持者。
加州也是白宫重点布局电子、计算机产业的地盘。
之前卡审批的，是加州本地反对布朗的派系，借着刁难三鑫项目，变相给约翰逊添堵。
刘德柱把烟掐灭，疑惑道：“原来美国的报纸是这么说南华的。
我们确实被美国的供应商阴了一波，但咱们跟美国合作不是美国总统定下的吗？
怎么成了我们入侵美国了？”
王福荣苦笑道：“我这次在美国待的这一个多月，算是看明白了。
美国的报纸跟咱们这边不一样，读者爱看什么，他们就写什么，完全就是瞎编乱造的花边新闻。
南华的东西卖得好，美国的企业卖不动，读者就爱看‘南华入侵’的标题。
报纸骂南华，跟约翰逊请我们去建厂，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
美国就是这样，乱得很。”
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不过乱归乱，资本不傻。约翰逊电视讲话之后，不少资本直接明牌找上门了。”
说着，他拿出一叠钉着订书钉的商业意向书，
“摩根士丹利的人主动找上门，请我吃了三顿晚宴，最后摊牌了。他们说想溢价购买三鑫的股份。”
刘德柱眉毛一挑：“溢价？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