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正门。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马路对面。
徐国良站在马路上，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昨晚被抓进来的时候，他确实慌了。
但现在，他大摇大摆地出来了。
“哥！”
奥迪车门推开，一个小弟快步迎上来，拉开后座的车门。
徐国良钻进车里，靠在真皮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黑皮哥他们呢？”小弟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
“还在里面。”徐国良揉了揉眉心，“管不了那么多了，姐夫这次动作还真快，昨晚刚骂完我，今天上午就把我捞出来了。”
“血浓于水啊，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家里人。”
他摸了摸光头，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陈峰，你给老子做局。你以为把我送进去就完事了？老子现在出来了，而你还在里面蹲着！
等我缓过这口气，我让你那个破服装厂和商超，全部灰飞烟灭！
“哥，咱们去哪？”
“回船上。”徐国良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小弟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哥，找你的。”小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把手机递到后座，“是资管中心的老郑。”
徐国良眉头一皱。老郑？这个时候打电话干什么？
他接过手机，按下接听键。“喂，老郑。”
“徐总！你可算接电话了！”电话那头，老郑的声音压得极低。
“怎么了？火急火燎的。”徐国良语气不悦。
“你赶紧躲起来吧！千万别回你的场子，也别回船上！”老郑的语速极快。
徐国良坐直了身子：“什么意思？”
“这事闹得太大了！昨晚的视频全网都是！”老郑喘着粗气。
“书记现在根本兜不住了！他已经被市纪委叫去问话了！他现在不方便跟你联系，让我给你透个风，赶紧走！跑得越远越好！”
“他原话怎么说的？”徐国良咬着牙。
“书记说……说让你一个人承担，别牵连家里。只要你不露面，他就能稳住局面。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
“放屁！”徐国良突然对着电话狂吼一声，把前面的小弟吓得方向盘一抖。
贺东来被纪委叫去问话了？
贺东来让他一个人承担？让他跑路？
徐国良太了解贺东来了。
什么叫“只要你跑了，就能稳住局面”？这分明是把他当成了弃子！
一旦他跑了，所有的脏水都会泼在他一个人身上。
而贺东来，就能干干净净地把自己摘出去！
但要是不走，情况可能更糟。
“徐总……徐总你在听吗？赶紧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老郑还在电话里催促。
老郑很着急，他今天收到张德明的消息，说纪委已经在查城东百货的资产流转。
要是徐国良被抓住，自己肯定也跑不了，这才借着贺东来的名头给徐国良打电话。
当然，他也在心里揣测了贺东来的想法，觉得无论怎样，他都不能放弃徐国良。
只不过他猜错了而已。
“我知道了。”徐国良冷冷地吐出四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厢里死一般寂静。
徐国良的手死死捏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老郑是贺东来的人，平时就负责给他们之间传话。
这个消息，绝对错不了。
贺东来啊贺东来，我帮你干了那么多脏活累活，城南的拆迁款你拿大头，现在出了事，你想一脚把我踢开？
“哥……咱们还回船上吗？”前面的小弟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徐国良没说话，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跑？往哪跑？
“不回，去木屋。”
......
市委大院。
三楼最东侧的办公室。门紧闭着。
贺东来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微微低着头。
平时在青泽县挺直的腰杆，此刻弯出了一道谦卑的弧线。
办公桌后坐着市委副书记赵宏。
“啪！”
一部平板电脑被重重拍在桌面上，屏幕还亮着，正播放着城东工地打砸的视频。
徐国良光头上的青筋在画面里跳动。
“贺东来，青泽县现在是法外之地吗？”赵宏的声音不大，但能感觉到愤怒。
贺东来额头冒出一层细汗，没去擦。
“老领导，这件事是个意外。那个徐国良平时就飞扬跋扈，这次是起了私人冲突。县公安局已经连夜把人控制起来了。”
“私人冲突？”赵宏气笑了，手指敲击着桌面。
“上百人持械冲击县级重点工程，视频在网上挂了几个小时，点击量破了百万。省里几家主流媒体的电话，早上直接打到了市委宣传部。”
贺东来心头一沉。
“现在是网络时代，不是你们青泽县捂盖子就能捂得住的。”赵宏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贺东来。
“市委的意见很明确。不管牵扯到谁，绝不姑息。必须从严从快处理，给公众一个交代。”
赵宏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贺东来。
“东来，你在这个位置干了这么多年。马上就要换届了。这个时候出这种恶性群体事件，你的政治敏感度去哪了？”
“我马上回去处理，绝不让市委被动。”贺东来表态。
“限你三天。”赵宏竖起三根手指。“三天之内，把舆论平息下去。处理结果要经得起推敲。”
“如果再发酵，你这个县委书记就别干了，提前退居二线吧。”
“明白，我马上回去办。”
贺东来走出办公室，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秋风吹过走廊，他打了个寒颤。
上车后，贺东来脸上的谦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
“回县里。”他对司机说。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贺东来掏出手机，拨通了县公安局局长的电话。
“徐国良的案子，立刻坐实。寻衅滋事、聚众斗殴，该怎么定怎么定。把通报发出去，平息民愤。”
电话那头连声答应。
贺东来挂断电话，闭上眼睛。
徐国良不能留了。
视频闹得太大，省市两级都盯着，这个时候谁保徐国良，谁就是往枪口上撞。
只有把徐国良彻底按死，定性为扫黑除恶的典型，才能平息民愤，把自己摘干净。
只要调查组不下来，自己就有挽救的局面。
至于徐国良会不会乱咬。贺东来并不担心。
徐国良是个聪明人，他从干了第一起勾当时，就想过今天这个结局。
弃卒保车。
这是唯一的选择。
但过了几分钟后，电话再次响起。
贺东来接听后，对方语气十分焦急。
“书记，坏了，徐国良被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