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手掌自然地搭在许南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
“老爷子给的,你就踏实收着。宁宁是他第一个重孙女,别说一块玉佩,老爷子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极轻极轻的敲门声。
“叩叩。”
“阿野,南南,你们歇下了吗?”门外传来沈兰刻意压低的声音。
许南和魏野对视了一眼。魏野放下手里的毛巾,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沈兰披着一件藏青色的针织外套,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托盘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麦乳精。
“妈,还没睡呢,您怎么还不去歇着?”许南赶紧迎上前,想要接过沈兰手里的托盘。
“下午回来休息了会,这会儿躺在床上反倒没什么睡意了。”沈兰避开了许南的手,端着托盘自己走了进来。
她先把托盘放在靠窗的圆桌上,然后放轻脚步走到婴儿床边。看着两个睡得四仰八叉、安稳香甜的小家伙,沈兰眼底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她小心翼翼地替承安掖了一下刚刚又被踢松的被角,这才转过身。
沈兰的目光在许南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魏野身上,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
“阿野,你跟我出来一下。”沈兰冲魏野扬了扬下巴。
魏野心领神会,知道母亲这大半夜的端着两杯麦乳精敲门,绝对不是单纯为了看孙子孙女。
“南南,你先把麦乳精喝了,我跟妈去外面说两句话就回来。”魏野交代了一句。
魏野轻轻带上房门,跟着沈兰下了楼。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壁灯,陆战国已经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浓茶。
他显然还没有睡。
“爸还没睡?”魏野走到沙发旁,低声问道。
陆战国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魏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阿野,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沈兰压低声音问道。
魏野看了母亲一眼,又将目光落到陆战国脸上。
“许家人找过来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陆战国端茶的手停在半空,沈兰脸上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关于许南和娘家断亲的事,沈兰早就听儿子提过。
她知道许南当初离婚时过得有多难,也知道许家人不但没有帮她,反而眼睁睁看着她被前夫欺负,甚至还打过她辛苦挣来的钱的主意。
那样的家人,既然已经断了亲,平日里躲都来不及。
偏偏在陆家喜得龙凤胎、办周岁宴的时候找上门来。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来者不善。
“许家谁来了?”沈兰把杯子放到桌上,声音冷了几分,“他们来干什么?”
“许南的弟弟,许伟。”魏野顿了顿,“说是来给孩子过周岁,实际上是欠了外面的钱,想找许南要钱。”
沈兰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张了张嘴,想骂几句难听的,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兰这一辈子生活在军区大院,丈夫是部队领导。她见过的坏人不少,可真正市井无赖的骂法,她还真说不出来。
憋了半天,她才沉着脸道:“这家人真的太过分了。”
陆战国把茶杯重重放回桌面,杯底碰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孩子办周岁宴,他跑过来讨债?”陆战国眉间压着怒意,“这是把咱们陆家当成什么地方了?”
魏野抬手按了按眉心,“他不是单纯来讨债。”
“还想干什么?”沈兰追问,眼神紧紧盯着儿子。
“开口要两千块钱,还想让我给他安排一份工作。”
沈兰愣了片刻,显然没料到许伟的胃口能大到这个地步。
普通工人一个月挣几十块钱,两千块钱,足够一家人省吃俭用过上好几年。许伟不但张嘴就要,居然还把安排工作的事情一并算进去了。
这哪里是来认亲?
分明是拿着一把钝刀,想从许南身上割肉。
“他怎么敢……”沈兰气得胸口起伏,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南南都跟他们断亲两年了,他们还不肯放过她?”
“因为他们听说南南在省城开了卤味铺,也知道我的身份。”魏野神色淡淡,“在他们看来,南南嫁进陆家,就该负责把许家所有人的日子都撑起来。”
沈兰听懂了。
许家人根本不在乎女儿过得好不好,也不在乎这个女儿当初吃过多少苦。
他们只看见许南如今住进了军区大院,成了陆家的儿媳妇,还生了一对龙凤胎。
“这不是亲戚。”沈兰低声说,“这是盯着南南过日子的债主。”
陆战国没有接话。
他年轻时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生死,也看过不少人为了活命把亲情踩在脚下。可即便如此,当这种事情落到儿媳妇身上,他依旧觉得心口堵得慌。
许南生孩子的时候,险些因为双胎难产出事。
宁宁又因为早产住过院。
这一年多,许南在鬼门关前后走了好几遭,好不容易一家人安安稳稳地过个周岁宴,许家人却选在这天登门闹事。
他们不是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正因为知道,才觉得陆家顾及脸面,不敢把事情闹大。
“有没有惊动客人?”陆战国抬眸问道。
“没有。”魏野摇头,“小方提前把人带去了东侧接待室。”
沈兰看着儿子,唇角动了动。
她知道魏野的性子。
平时在家里,他对许南和孩子温和得不像话,可一旦有人欺负妻儿,那个在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男人就会立刻露出锋利的一面。
果然,魏野接着说道:“许伟威胁说,如果不给钱,就蹲在大院门口拉横幅,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沈兰脸色彻底变了。
“他还敢威胁你们?”
“他大概觉得陆家顾惜名声。”魏野扯了下嘴角,眼神却没有半点笑意,“还说许南不管亲爹亲妈,是我这个当姐夫的有本事,把她教得翻脸不认人。”
沈兰气得一时说不出话。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一家人。
“南南听了这些话,心里肯定不好受。”沈兰缓了缓,问道,“她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