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上接应的义子多奇立马点头应道:“嗨,义父。”
这个计划,是黑龙会专门为华夏武道界的天才们准备的。
每次中倭武道交流、比武、切磋,看似是一场点到为止的角力,实际上,坐在看台上的每一双眼睛都不只是在看输赢,还在看一个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是否值得被纳入“折镜”的名单。
折镜,折其锋芒,碎其镜光。
“三门齐开的状态下,她的身法依然游刃有余……”黑良平在心里缓缓重复着这个事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若非如此,也不会在千代强行开启第四门的刹那,抓出那个转瞬即逝的破绽,莫非...”
黑良平想到了什么,激起一层细密的冷汗,吩咐道:“先将她的资料查清楚。”
“义父,前段时间我们在华夏渗透的间谍网络遭到了毁灭性打击……估计要点时间。”多奇面露为难。
释如书院覆灭的余波还没有散尽,复兴会那条线几乎被连根拔起,很多潜伏多年的内线一夜之间全部失联,现在再想摸清一个华夏武道家族嫡女的底细,难度比从前大了何止一倍。
“最多一个月,你当初跟我修行时,我教过你,撒网捕鱼是笨人的做法,聪明人只钓鱼,不捕鱼。”
“嗨,但若义父需要更快的渠道,我记得当年布下的残月还在华夏潜伏着,只是这步棋埋了太久,启用的话……”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碰‘残月’。”黑良平打断他,“有些棋子一旦启用,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是。”多奇低头领命,随即又想起什么,“那……无月家族那边?”
提到“无月家族”四个字,黑良平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木牌通体漆黑,一面刻着一轮弯月,另一面刻着一个“无”字,木牌表面被打磨得温润古旧,显然有些年头了。
“把这枚信牌连同我的秘信,送到无月家,交到无月苍介手中。”
“义父,”多奇接过木牌,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心就沉了半分,“无月苍介若知道千代少爷的事,恐怕……恐怕不是寻常的震怒能形容的,只怕事情会闹大,超出我们的控制。”
无月家族在倭国武道界的地位,大致等同于华夏这边的世家大族。
无月苍介更是出了名的护短,膝下儿孙三十余人,最疼爱的就是无月千代这个天赋异禀的孙子。
如今无月千代被人斩断双臂,等若废人,这消息一旦传回无月家,那位老人会做出什么反应,谁都预料不到。
“无妨,多奇,你记住,当一张牌已经打出去却输了的时候,它唯一的价值,就是成为下一张牌的引子。无月千代已经废了,但他那两条断臂,还能替我们做很多事。”黑良平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阴森。
顿了顿,他的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你以为我今天带着千代来这擂台上,是一时冲动?我们在华夏经营多年,折进去的棋已经太多,再不找回一些场子,长老们恐怕就要重新掂量我们的分量了。”
多奇听到这里,心中得知无月千代的下场了,最终还是低头应道:“……嗨。”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夜色深处。
后座上的黑良平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像一位在归途中打盹的老人。
只有他微微蜷曲的手指,暴露了他心底那一点从未真正熄灭的灼痛。
在黑龙会的棋盘上,任何人都可以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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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山庄,演武场上空的欢呼声已经渐渐散去,空气中那股子血腥与沸腾的气息也慢慢沉淀下来。
工作人员正在清理擂台上的血渍,几条水管拖过地面,水流将那些触目惊心的红色冲进下水道。
青石地面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剑痕,用水冲不掉,只能等日后重新打磨。
一处包房,清光上人、金镜禅师和宁泽先生三人相对而坐。
“金镜道兄,宁泽道兄,”清光上人率先打破了沉默,“十年前的事,你们还记得多少?”
金镜禅师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记得,十年前那帮人连我大雷音寺山门都没摸到,就被打回去了,寺中弟子尚且觉得他们不堪一击。”
“十年前他们最厉害的,也就是一个暗劲巅峰。”宁泽先生接过话头,声音低沉,“可今年呢?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硬生生把化劲的门槛踩过去了,还带着那等诡异的手段。
这种邪术,我春秋阁秘档中曾有记载,但载录中明言,此术反噬极重,轻则经脉俱断,重则当场暴毙。那少年能支撑一炷香的功夫没有立刻倒下,说明小日子在改良这种邪术上已经走了很远。
若不是柳家丫头,今日我们三大宗门的面子,怕是要折在这里一半,我还是那句话——他们藏得越深,就越说明背后有更大的图谋。”
清光上人没有说话,但眉心的褶皱比方才又深了几分。
“不过……说起那柳家丫头,大家可看出了什么端倪?”金镜禅师忽然问了一句。
这句话一出,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清光上人放下茶杯,没有立刻回答,但心里已经翻涌起惊涛骇浪。
他当然看出了端倪。
两个月前,道宗比武时测灵柱曾无端异动过一次,但只持续了数息便消失殆尽。
全宗上下搜索了三天,最终一无所获。
测灵柱是道宗开山祖师留下的古物,据说只要附近出现灵气剧烈波动,它便会自行感应,发出奇异的嗡鸣。
如今想来柳水瑶也是参赛选手,短短两个月进步这么大,难道当初异动是因为她?!!!
“或许是柳家变故导致。”清光上人咽下心中翻涌的念头,用一句不算解释的解释先压住了话头,“若有什么机缘际遇,我等也不便多问,但该确认的还是要确认。”
“无论如何,此次小日子的变化须得慎重处置。”清光上人转回正题,“华夏武道界此次虽胜,却胜得险,日后对那边的情报搜集,当加倍重视。”
“上人所言极是。”金镜禅师合十道,“护国之责,非止刀兵。那不显山不露水处,才最是杀人于无形的所在。”
宁泽先生也从愤怒中定住了神,沉声道:“我回去后会吩咐下去,加派人手盯住倭国那边的武道动向,他们若再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要第一时间知道。”
江湖从来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加上尔虞我诈。今日擂台上的胜负落幕了,擂台底下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