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里,王眷正要前往后衙府库,好趁热打铁去调查验状泄露的事,却见陆则冕从隔间掀帘出来。
“陆侯爷?”他有些惊讶,忙上前见礼,忍不住问道:“侯爷怎么来了府衙?”
难道是私铁的事有了什么消息?
陆则冕道:“来旁听。”
旁听?
王眷愣了愣。
吴钩笑着开口解释:“侯爷是特地来看王大人审案的。”
王眷了然,这是来考察他查案的能力呢。
“侯爷以为如何?”他问道。
陆则冕笑了笑,语气平淡道:“王大人断案如神,不过短短一日功夫便迅速锁定了凶手,将其抓捕归案,并令其招供,让人佩服。”
他平静如水的表情让这话听起来没什么诚意,似乎只是场面话而已。
但官场里人人都知道,陆则冕不是会做这些面子功夫的人,他如果夸你,那就一定是真的在夸你。
没人不喜欢被夸奖,沉稳如王眷,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不过嘴上还是谦虚道:“侯爷谬赞,不过这回能这么快破案,还要多亏了方才那位姑娘,若不是她,恐怕这案子还得费上不少功夫。”
他说的是实话,若不是那位阿廿姑娘嗅觉灵敏,又刚好精通药理,这案子要侦破还真有些难度。
陆则冕朝妘缨离开的方向看了眼,脑中不自觉闪过她掀开马车帘子,仰头闭着眼享受阳光的样子。
“啊!”
耳边一声惊叫让陆则冕回过神来,他转头看去,见羽书一脸惊讶的样子。
“方才那位姑娘莫不是就是范家的那位表小姐?云大人前妻所生的女儿?”羽书睁大眼睛问道。
陆则冕微怔:“妘大人?妘尚钦?”
王眷亦是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看着羽书道:“你说的是大理寺卿云仲远云大人?”
云仲远和范家大小姐成亲和离的事,他也是听说过的。
大理寺卿云仲远中了探花后,拒绝了诸多高官大臣甚至王府的求亲,迎娶了与自己从小有婚约的范家商户女,在当时可谓轰动一时。
他和云仲远乃是同窗,也是同一批进士,云仲远才高八斗,又长得好,被点了探花,他则位列二甲,与云仲远差了两个名次。
云家娶亲的时候,他还去喝过喜酒,闹过洞房,见到过那位新娘子。
谁承想不过五年,两人竟然就走到了和离的结果。
听说范家老太太当时带着人在云家大闹一场,两家几乎撕破了脸,直接断了来往。
他也听说过范氏和离回娘家后,生下了一个女儿便离世了,当时只唏嘘了一阵,之后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忘记了这事。
没想到这位阿廿姑娘,竟然就是云仲远的女儿。
世上之事,还真是变幻莫测。
羽书却是看向陆则冕,匪夷所思道:“侯爷怎么会觉得是威远侯?威远侯只有一个女儿,便是晋王妃,如何会突然冒出个什么前妻的女儿来?”
陆则冕瞥了他一眼,羽书立刻缩了缩脑袋,噤了声。
“侯爷当年不过四岁,不知道这件事也是正常的,再说事情都过去十六年了,连我都忘了,侯爷又怎会清楚。”王眷打圆场道。
吴钩三十多岁才考上进士,当年还在家伏案苦读,根本不在京城,对这些事同样不清楚,倒是有心想要加入他们的谈话,可惜无从插嘴,只能安静地听着他们说。
好在陆则冕也没有想要深入探究这件事的意思,很快转移了话题,说到寻找他妹妹的事情上,吴钩自是满口应下,表示会留意,若有需要,也会全力提供帮助云云。
话说完,陆则冕没有久留,同二人告辞后便带着羽书离开了衙门。
回驿馆的路上,陆则冕忽然看向羽书问道:“你又是怎么对云大人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羽书神情一僵,干笑两声,想要敷衍过去,但见自家主子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只能老实道:“属下是听三公子说的。”
他嘴里的三公子,便是陆则冕二叔的二儿子。
一个整日混迹茶楼酒馆的纨绔,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热闹,打听别人家的热闹,以及讲热闹。
陆二老爷整日发愁,常常被他气得跳脚。
整个陆家,也就只有陆则冕能管得住他。
为了让三公子静下心读书,陆则冕便下了命令,府里的任何人都不得靠近他和他闲聊。
“看来你每天很闲,不如回府之后,把打扫马厩的活儿也交给你。”陆则冕冷冷看了他一眼。
羽书脸一苦,急忙跪下请罪:“侯爷,属下知错了,还请侯爷饶了属下吧。”
陆则冕闭上眼,往后靠在马车壁上,没再开口。
羽书瘪着嘴,见此也不敢再为自己求情,只好垂头丧气地认了命。
……
……
范家的马车驶出城,往范家庄子上疾驰而去。
走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看到了庄子的轮廓。
马车依旧在方管事家门前停下。
妘缨下了车,往阿圆和素秋住的篱笆小院走去。
此时正是刚过午饭的时辰,庄子里的奴仆们吃完饭都干活儿去了,篱笆小院里空荡荡的,半个人影也没有。
只有最角落的屋里隐隐传来咳嗽声。
妘缨走到门前,撩起只剩半截的门帘进了屋,见屋内素秋半躺在床上,阿圆正端着碗水递过去。
两人听见动静看过来,看到妘缨的脸,当即眼睛一亮。
“小姐,你回来了!”阿圆高兴道,手中碗里的水差点洒了,幸得素秋及时接住。
妘缨走到床前,看着素秋问道:“病了?”
素秋喝了两口水,感受到喉咙舒服了一点,才笑着开口:“老毛病了,小小姐不用担心,过几天就好了。”
既然是老毛病,又怎么会过几天就好了?
妘缨微微摇头,没再说什么,只看了眼一旁桌上放着的包袱,问道:“东西都收拾好了?”
阿圆点点头:“早就收拾好了,小姐,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妘缨笑了笑,摸摸她的圆脸,道:“咱们先在范家住一阵子。”
回范家?
阿圆和素秋对此倒是并不意外,除了范家,小姐也无处可去。
不过——
先住一阵子?
“小姐,为什么是先在范家住一阵子?咱们以后还会去别的地方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