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刘邦的院子里。
天幕结束没多久,吕雉正坐在廊下发呆。
她在想刚才那个抽奖——“吕雉”。
屏幕上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
不是昵称,不是代号,就是她的名字。
她居然中奖了。
她正出神,面前忽然浮现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字迹清晰,一笔一划,像刻在空中。
“你好,你的包裹已到达,请签收。”
吕雉愣了一下。
虽然知道天幕神奇,但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往后仰了仰,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
然后她看向签名处——一个空白的方框,等着她写名字。
她抬起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她不知道能不能行,只是试着写自己的名字。
手指划过空气,方框里竟然真的出现了字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吕雉。
名字刚签完,面前的空间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个包裹从虚空中轻飘飘地落下,像一片叶子,无声无息地落在她面前。
“吕姨?”一旁的虞妙戈好奇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那是什么?”
“没事。”吕雉摇摇头,伸手拿起包裹。
她没有打开,只是捧在手里,感受着那份重量。
不重,但心中沉甸甸的。
她知道里面是什么——五枚聚灵丹。抵半个月苦修。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包裹放在膝上。
她没有吃,甚至没有打开。
因为她知道,中奖的不只是她。
还有一个人——嬴政。
全大秦都知道,那是谁。
她一个妇人,如果擅自用了,万一朝廷追究……她不敢赌。
她得等。
等宫里的消息。
咸阳宫,偏殿。
嬴政面前的案上,也摆着一个包裹。
同样的淡蓝色光幕,同样的签名栏,同样的虚空裂缝。
他签了名,打开包裹。
里面是一个透明的小瓷瓶,晶莹剔透,能看到里面躺着五颗圆润的丹药,淡青色,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拔开瓶塞,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像山间的风,像雨后的空气,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一振。
他吸了一口气,盖上瓶塞。
“影。”他开口。
一道黑影从黑暗中无声无息地走出来,跪在地上:“陛下。”
“让人去告诉吕雉。她的丹药,她自己做主。若有人敢在咸阳闹事——”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杀。”
“诺。”黑影应了一声,退回黑暗中。
扶苏站在一旁,看着父皇处理完正事,这才上前。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球,双手捧着递过去:“父皇,这是昭宁走之前让我给您的。”
嬴政接过。
圆球不大,刚好握在手心,触感温润,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玉石。
“叮——指纹正确。”
一道清脆的机械女声突然响起,在安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
嬴政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中的圆球。圆球上方,一道淡蓝色的虚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个女子,短发,戴着细框眼镜,面容清秀,眉眼弯弯,带着一点俏皮。
她穿着一身不是秦服的衣裳,浅灰色的,剪裁利落,像天幕里嬴曦那个时代的人。
她的身影只有上半身,悬浮在圆球上方,像一盏会说话的小灯。
“你好,我叫听澜。”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笑意。
嬴政把圆球放在案上,看着那道虚影,目光里带着审视。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看了一会儿,才问:“你是什么?器灵?”
“不是。”听澜摇摇头,眼镜片反了一下光,“我是昭宁特意留下、辅助陛下你的全知AI。以我现在的数据知识,可领先你们上百年到千年之间。”
嬴政闻言,目光微动。
上百年到千年。
他想起昭宁献上的那些图纸,那些书籍,那些超出这个时代的东西。
原来,她还有这个。
他点了点头,正要开口,扶苏已经凑了过来。
扶苏盯着那道虚影,眼睛里带着好奇,也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
他是读书人,读了三十几年圣贤书。
他不太相信,这个小东西,能比他还懂。
“听澜。”他开口。
“在呢。”听澜眨了眨眼,看向他。
“我问你——”扶苏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考官的架势,“‘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何解?”
听澜歪了歪头,眼珠转了转,然后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自个儿受不了别人对你摆臭脸、甩难堪,那你就别拿这套去折腾别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说白了呢,就是做人要懂得换位思考,将心比心。”
扶苏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翻译,听着怎么这么……不正经?
他正要开口,听澜又补了一句正经的:“当然啦,按圣贤的原意是——自己不想要的,不要强加给别人。这是推己及人的仁爱之道。”
扶苏深吸一口气,又问:“‘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何解?”
听澜眨了眨眼,嘴角弯起:“这还不简单?就是说——一支大军的主帅本事再大,也有可能被人抓走;但你这个人要是铁了心、咬定青山不放松,那谁也没法抢走你的骨气和理想。帅可以换,志不能丢。”
扶苏的脸抽了一下。
他想说“你这翻译太粗俗了”,但听澜又补了一句正经的:“三军之帅虽勇,然可夺也;匹夫之志虽微,然不可夺也。此言志之坚也。”
扶苏不死心,又问:“‘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何解?”
听澜这次没有笑,而是一本正经地说:“这还不明白?脑袋好使的人,遇事不犯迷糊;心肠好的人,整天乐呵呵,没啥可愁的;胆子大的人,天不怕地不怕,见了困难也敢往上冲。”
她顿了顿,“当然正经翻译是——有智慧的人不被事物迷惑,有仁德的人不因处境忧虑,有勇气的人不畏惧艰难。”
扶苏的胸口开始起伏。他咬着牙,又问了一句:“‘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何解?”
听澜歪着头,笑眯眯地说:“正人君子心里敞亮,走到哪儿都大大方方,整天乐乐呵呵;那些心里有鬼的小人,天天患得患失,愁眉苦脸,跟欠了别人八百贯似的。”
她顿了顿,补上正经翻译,“君子心胸开阔,行事光明;小人则患得患失,常怀忧惧。”
扶苏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想再问,但听澜抢先开口了:“公子,您还要问吗?昭宁说了,您问多少,我都答多少,不过是两份答案。但我看您脸色不太好,要不先去喝口水缓缓?”
扶苏:“……”
昭宁为什么,有这样的命令。
扶苏不解,扶苏困惑。
嬴政坐在旁边,端着茶碗,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他看了扶苏一眼,又看了看听澜,轻轻摇了摇头。
这丫头,连走了都不忘逗她阿父。
“听澜。”嬴政开口。
“在呢,陛下。”听澜立刻转过身,面向他。
“你说你是全知。那关于政务这些,你都会吗?”
听澜点点头,认真道:“不过,需要陛下将目前大秦的情况给我说一下,我好收录数据,给出更准确的回答。”
嬴政来了兴趣:“只要给你说了,你就都会记住?随时都能回答出来?”
听澜又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小骄傲:“是的。我拥有目前这个世界最大的算力。”
嬴政笑了。
他看着那道小小的虚影,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昭宁。
那个小丫头,走了,还给他留了这么大的礼。
不是丹药,不是功法,是一个能帮他治理天下的脑子。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是热的,很香。
“好。”他说,“朕给你说。”
听澜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陛下请讲。我已经准备好了。”
窗外,阳光从窗棂洒进来,落在偏殿的地上,一格一格的。
扶苏站在旁边,端着已经凉了的茶碗,还在发呆。
他盯着听澜那道虚影,脑子里还在转——她刚才说的那些“翻译”,到底是在逗他,还是昭宁真的让她这么说的?
他想起女儿临走时看他的那个眼神,笑眯眯的,亮晶晶的。
他忽然觉得,那眼神里,藏着一点……坏。
他默默把茶碗放下,转身走了出去。
他不想再问了。
他怕再问下去,自己这三十几年的书,就白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