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夫人,养了一个私生子。”
“你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何当众去要挟万夫人?”
声音在耳畔响来,明明周遭乱作一团,这句话却如冰水浇头,让李娇娇的脑子猛地清醒过来。
她环顾四周,没找到说话的人,可那句“私生子”却清晰无比。
李娇娇不知从哪生出一股蛮力,一口咬在旁边婆子的手背上。
趁着婆子吃痛惨叫,她疯了一般挣脱,连滚带爬冲到大堂正中。
“别碰我!”李娇娇披头散发,指着万夫人的鼻子嘶吼。
“你个不知检点的老妇!你想把我关进去给那个烂透了的傻子生儿子,你做梦!”
“你在外面偷汉子,连儿子都生下来了,还装什么贞洁烈女!”
这话一出,原本还嗡嗡作响的大堂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在了万夫人身上。
万金宝一脸不可置信。
李崇义刚要发作的怒火被这猛料堵在嗓子眼里,憋得老脸涨红。
“你……你这个疯妇!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万夫人脸色煞白,慌乱地看向万金宝,扑通一声跪下,哭得声泪俱下。
“老爷,您可千万别听这疯丫头攀咬!”
“妾身嫁入万家二十多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边全是从娘家带过来的丫鬟婆子,平时连个外男的面都见不着!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啊老爷!”
她转头怒视李娇娇:“李家丫头,你为了不嫁,连这种往长辈身上泼脏水的下作手段都用上了,你还有没有规矩!”
众宾客面面相觑。一边是名声尽毁的退婚女,一边是首富的正房太太。万夫人这番哭诉倒是合情合理,后宅妇人见个男人都难,上哪偷人生孩子去?
屋顶瓦片上。
圆圆趴在段怀远的臂弯里,小嘴巴正努力对付着半块胡饼。她听到万夫人的辩解,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目光死死盯住万夫人的脸。
【这老妖婆撒谎都不打草稿的。】
小奶音在段怀远和段青南脑子里响得欢快。
【大貔貅看面相可准啦!她那两条子女宫的线,分明就是两条纠缠在一起的活线。】
【这说明她不仅生了两个孩子,而且这两个孩子现在都在她身边,根本没去外头。】
段怀远嘴角扯出一抹冷弧。都在身边?
这万夫人可真是大胆。
他再次催动内力,嘴唇微动,又是一道传音送入李娇娇耳中。
“长子是婚前所生,年纪比万公子大。如今,就在万家府里。”
李娇娇听到这清晰的指点,底气壮了三分。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扶着柱子站直了身子,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我是疯了?还是你心虚了?”
李娇娇涂着丹寇的手指直逼万夫人面门,“你确实没去外头偷人,因为你那野种,根本就是你嫁进万家之前怀上的!”
“你生下了那个野种,还把他带进了万府,日日养在眼皮子底下!”
万夫人原本还在抽泣,听到这话,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直接瘫在了地上,嘴唇哆嗦着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万金宝本来还觉得是李娇娇发疯,可自己这结发妻子此时的反应,分明是被人戳中了死穴!
“婚前所生……养在府里……”万金宝那张肥肉横生的脸瞬间变得铁青,小眼睛在堂内急速转动。
万家香火单薄,府里年纪相仿的男丁根本没几个。
大宝今年二十,比大宝年纪大的……
万金宝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张年轻男人的脸,呼吸猛地粗重起来。
钱管家!
前院管账的钱管家,今年正好二十三岁,是大宝出生后作为书童进的府!
不仅如此,那钱管家五官清秀,仔细一端详,眉眼之间竟和万夫人有七八分神似!
平时万夫人对这钱管家格外上心,什么好差事都往他手里塞,连库房的对牌都让他过手!
万金宝双眼充血,两只胖手捏得咔咔作响。
他咬着牙,把当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当年他用重金求娶美艳动人的万夫人,本来已经定下婚期,万夫人的娘家却突然传出祖母过世的消息。借着守孝的名义,硬生生把婚期拖后了整整三年!
守孝三年,正好生个孩子带进府当家生子!
“贱妇!”万金宝发出一声野猪般的怒吼,几步冲上前,一脚重重踹在万夫人的肩膀上。
万夫人惨叫一声,滚出老远,头上的珠钗散落一地。
万金宝不解气,扑上去一把薅住万夫人的头发,扬起蒲扇大的巴掌左右开弓。
“啪!啪!啪!”
“我让你守孝!我让你生孽种!”
“你个烂了心肝的表子,拿我当活王八糊弄了二十多年!老子今天打死你!”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原本端着架子吃酒的权贵们纷纷后退,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满眼都是难以掩饰的鄙夷。
李崇义一看这场面,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联姻若是黄了,国库那三百万两银子的窟窿谁来填?
要是误了皇上的大计,李家全族都要掉脑袋!
“够了!”李崇义大步跨出,厉声喝止,“万老弟!休要听这逆女的疯言疯语!一点捕风捉影的事,岂能在此时发作,坏了两家的百年之好!”
李崇义转头瞪向李娇娇,眼底全是杀意:“你这不孝女,自己不知廉耻,还想搅乱夫家后宅!来人!把她的嘴给我堵上,绑进洞房!”
此言一出,周围的宾客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光禄寺卿端着酒杯,借着酒劲冷嗤一声:“虎毒尚不食子。李大人为了这门亲事,连是非黑白都不顾了,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旁边立刻有人压低声音接茬:“嘿,这叫什么?这就叫什么破锅配什么烂盖,什么脏鞍配什么瞎马!万家是一窝子烂账,李家是个卖女求荣的无底洞,这两家联姻,绝配啊!”
嘲讽的低笑声此起彼伏,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李崇义的脸上。
屋顶阴影里。
圆圆咽下最后一口饼,满足地拍了拍小手。
【哇,打起来啦打起来啦!大黑猪打老妖婆,老坏蛋要把亲女儿捆起来送死。】
【狗咬狗,一嘴毛!】
司徒散抱剑站在一旁,听着下方的污言秽语和惨叫,再听听脑海里奶娃娃的心声,忍不住在心底啐了一口。
他一直觉得江湖险恶,没想到这些高坐庙堂的官老爷和腰缠万贯的皇商,肚子里全是男盗女娼。没一个底子是干净的,真是一群蠢笨如猪的腌臜货。
下方。
李娇娇看着大发雷霆的万金宝,以为自己的要挟起了作用,万家必然不敢要她这个知晓底细的儿媳了。
她扬起红肿的脸,得意洋洋地冲着李崇义大喊:“爹!你看清楚了!这种乌烟瘴气的家宅,怎么配得上我尚书府嫡女的身份!这门亲事作废,我要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