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沈知夏?”
负责报名的老师身旁,一个瘦高的戴眼镜男生猛地拔高了音量。
他看着眼前的沈知夏,眼里交织着震惊与不可置信,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惊艳。
沈知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反应弄得莫名其妙。
她微微蹙起秀眉,澄澈的目光坦坦荡荡地迎了上去,上下打量了男生一眼。
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鼻梁上一副黑框眼镜,长相只能算是端正,透着股倒人胃口的自命清高。
她把原主的记忆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确信这张脸毫无印象。
“这位同学,”沈知夏眼神清明,透着明显的疏离,“请问,我们认识吗?”
周少康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沈知夏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可是没有。
那双清亮如雪的眸子里,只有看陌生人时的防备与疑惑。
可明明报名表上清清楚楚写着锦溪县。
眼前的女孩面色红润、身姿窈窕,穿着体面整洁,甚至还隐隐透着几分城里姑娘的娇矜气质。
可细看那眉眼轮廓,周少康可以确定,她就是他认识的那个沈知夏。
没想到,曾经老实朴素的人,现在也变得这么虚伪了。
察觉到旁边老师投来的疑惑目光,周少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不行,不能让老师知道。
“啊……没有。”
周少康迅速收敛了情绪,故作自然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干笑了两声:“是我认错人了。我以前初中有个女同学,也叫这个名字。”
“同名同姓倒也常见。”老师不疑有他,低头快速给沈知夏办好了报名手续。
“给,沈知夏同学,这是你的听课证和课表。明天晚上七点,在一教102阶梯教室开班会。”
“谢谢老师。”沈知夏双手接过,礼貌地道谢。
周少康站在一旁,看着她举手投足间那从容不迫的做派,心里的某种猜测越发笃定了起来。
装!她绝对是在装!
她一个连高中都没念过的乡下丫头,怎么可能凭真本事考进青澜大学的夜大?
肯定是打听到了他在这里上学,不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死皮赖脸地追过来的!
想到这,周少康刚刚升起的那点惊艳瞬间化作了鄙夷和防备。
他眼神一转,主动对老师道:“老师,这边报名的人也不多了。我带这位新同学去教学楼转转,认认教室吧,免得明天开班会时找不到地方。”
老师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看着眼前这个文文静静的女学生,再看看往日里清高的周少康此刻这般殷勤,心下了然地笑了笑。
开明的老师抬头对沈知夏说道:“去吧,小周是78级的老生,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沈知夏本能地觉得这个男生看她的眼神有些让人不舒服,有什么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没有抓住。
但既然老师都这样说了,自己初来乍到确实不认路,便也只当他是热心肠的老生,点点头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林荫道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慢慢地,周围的人越来越少,路两旁的树木也变得茂密起来。
沈知夏停下了脚步。
“这位同学,如果教室太远的话我就不去了。我爱人还在校门口等我,去晚了他该着急了。”
她故意抛出“爱人”两个字,想以此打消这个男生可能存在的某些不该有的念头。
谁知,走在前面的周少康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过头,几步走到沈知夏面前,压低声音,一把抓向她的手腕:“你还知道你已经结婚了?跟我过来!”
沈知夏眼神一凛,反应极快地侧身避开,反手用力甩开他的胳膊,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有病吧!动手动脚干什么!”
周少康见四下无人,索性也懒得再装那副斯文和气的模样。
他看着沈知夏,忽然冷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笃定:
“沈知夏,这里没别人了,你还装什么?”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慢:
“我是真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个份上。都嫁人了,还对我不死心,甚至追到市里的大学来。”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不耐:
“我承认,你现在是比以前在村里强了点,看着也像样了,但我是不可能要一个二手货的。”
“况且,你别忘了,你是什么出身。你觉得,凭你,也配跟我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他嗤笑一声,语气愈发笃定:
“夜大?你是怎么进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不过你放心,我懒得揭穿你。”
他微微扬起下巴,像是做出了某种“宽宏大量”的决定:
“看在过去的份上,我给你留点体面。”
“我现在已经有了门当户对的对象,我警告你,以后在学校里,离我远一点,就当不认识。”
“像刚刚你就装得挺好。”
沈知夏终于抓住了脑海里那个快速闪过的念头:“周、少、康!”
听着他大言不惭的话,沈知夏恶心得差点没把早上的大肉包子给吐出来。
“周少康,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你是觉得这世界上就你一个男的是吗?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
“我看你才像个没人要的二手货!既然你运气好,又找到了个眼瞎的对象,那就自己乖乖守好了,别再出来丢人现眼。”
“小心万一哪天人家眼睛好了,看清了你的真面目,再一脚把你给踹了!”
一口气说完,沈知夏转身快速朝校门口走去。
——呸!普信男!恶心!晦气!
沈知夏在心中大骂的同时,也慢慢冷静了下来,眼神变得清冷而锐利。
周少康。
这本书原来的男主,原主悲惨命运的源头。
她曾多次从原主的记忆里搜寻周少康的长相,可始终只有一张模糊的脸。
可见,原主也是不想再见到这个人的。
但现在,这个人终究还是出现了。
剧情的惯性,难道真的不可逆转吗?
一股隐秘的寒意顺着沈知夏的脊背悄然爬了上来。
她好不容易才在这个世界里拥有了爱她的公婆、宠她的丈夫,有了一个温馨的家。
她绝不允许这样一个虚伪自私的伪君子,跑出来破坏她现在来之不易的幸福!
绝不!
沈知夏走出校门。
门口最显眼的位置,陆怀远逆着光靠在自行车上,阳光在他脚下落下一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