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往西了。西边是死路,是兜回地狱顶上的绝望循环。
“我们往东走。” 我哑着嗓子,用尽力气从湿冷的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沾满的枯叶和泥土,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能再被无形的线牵着走。“昨天我们一直往西,结果绕回了园区后山。这次,我们反着来,往东。顺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离园区,离那片后山,应该能越来越远。”
林薇点了点头,脸上是沉重的疲惫,但眼神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她帮着我,一起将几乎站不稳的小雨从地上搀扶起来。
小雨的腿伤经过一夜的折腾,似乎更严重了,她咬着下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走之前,我鬼使神差地,用目光仔细搜寻了一遍我们昨晚瘫倒的这片浅坑和周围几棵树的树干。
没有。 视线所及,湿漉漉的泥土、青苔、斑驳的树皮上,都没有那个该死的、阴魂不散的“Ψ”符号。
这很奇怪。太奇怪了。
自从逃离园区,这个符号就像我的影子,或者说,像某个幽灵留下的脚印,几乎无处不在——
管道、小木屋、小树林,甚至园区后山的土坑旁……
它出现在每一个关键节点,每一次转折,每一次陷入绝境或看到渺茫希望的地方。它像一条暗线,串联起这场荒谬而悲惨的逃亡。
可为什么,在这个我们昏睡了一夜、临时起意决定改变方向的林间,它却缺席了?
一个冰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我的脑海:难道……这个符号“Ψ”,真的和李林有关?
仔细回想,符号出现最密集、指向性最明确的时候,似乎都和李林在场,或者他刚刚离开不久有关。
管道里的指引,小木屋的门上,小树林休息地,园区后山?
……而昨天在村子里我们被伏击,李林恰好不在,我在村子里也没看到这个奇怪符号?是巧合吗?
王楠,她会不会有危险?
现在,只有她知道U盘在林薇身上的。
如果王楠真的和李林是一伙的,或者她落入了李林手中,那U盘的秘密,我和林薇的处境……。
想到这里,我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但此刻,我们自身难保,想这些也无用。
我们辨不清精确的东南西北,但东方,就是太阳升起的方向。
我们透过浓密树冠的缝隙,确认了那一片天空逐渐变得明亮、染上淡金色的区域,然后,朝着那个方向,一头扎进了晨雾弥漫、荆棘丛生的山林。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小雨的体重成了最大的负担,林间的藤蔓和陡坡不断消耗着我们本就不多的体力。
但我们不敢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向东,离园区越远越好。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我们口干舌燥、双腿打颤,几乎要再次倒下时,前方传来了哗哗的流水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生命的涌动感。
我们精神一振,互相搀扶着,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灌木——
是那条河! 昨天我们渡过的、差点要了我们命的、浑浊湍急的河!只不过,昨天我们是从西向东,结果绕回了园区。
而现在,要往它的上游,也就是东方走。
河水平静了许多,也清澈了许多。但不再有昨天那种咆哮的气势。河岸边的乱石滩向前延伸,消失在远处的山峦拐角。
“沿着河走!” 我喘着粗气说,“有河就有方向,不容易迷路,而且……说不定能找到吃的。”
希望,如同冰冷的河水注入心田,带来一丝虚弱的活力。我们不再深入难以通行的密林,而是尽量沿着相对好走的河滩,踩着湿滑的卵石和松软的沙地,艰难地向上游挪动。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部分林间的寒气,却也带来了新的干渴和疲惫。
中午时分,我们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河滩。这里河面稍宽,水流平缓,形成一小片布满鹅卵石的浅滩。
对岸是陡峭的山崖,我们这一侧则是一片相对平缓的、长着些低矮灌木的坡地。
最重要的是,这里异常安静。只有哗哗的流水声,风吹过对面山崖上稀疏树木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
没有追兵的喧嚣,没有犬吠,没有那些令人神经紧绷的异常动静。这份寂静,在此刻显得如此珍贵,甚至有些不真实。
我们几乎瘫倒在干燥些的鹅卵石滩上。我喘匀了气。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这片河滩——石头、沙地、灌木……
依旧没有发现那个奇怪的符号“Ψ”。